「卖胭脂的?」闻溪回想了下,「是徐老闆?」
男人不太清楚:「兴许是,正东方那间铺子。」
这一年多来,闻溪在楼中跑了不少回,许多铺子的老闆都认识。宋子珩说的徐老闆她也相熟,以前还卖过些香粉。她脑海中浮现出某张精明的脸,心中哼了声,说:「她相公的确是个该训的,成日里不是浑酒度日便是惹是生非,若不是有些家底,徐老闆只怕早就抛下他了。」
宋子珩也赞同:「徐老闆是个厉害的人。」
「她的确...」闻溪下意识就要继续说,又忽然停住,抬眸看向对面,「宋大人一向不是最正经的么,何时突然就对这些市井听闻感兴趣了?」
第84章
宋子珩拿筷子的手顿了下, 随后又恢復自然,垂眸盯着画在碗底的青色莲花,道:「只是碰巧路过。」
「路过?」闻溪明显不信他这说法, 「我记得以前的宋大人可不是个喜欢听人家常的。」
男人停了会儿,才沉沉道:「我以前的确是个无趣之人...」
他以往没在四海楼这样热闹的地方住过, 每日耳边总能听见各种各样的声音, 大多是些不痛不痒的閒聊杂谈。以前他总是繁忙地谋划着名復仇之路,对这些消磨时间的无聊之举嗤之以鼻, 如今身处这般市井之地, 却反而觉得从未有过的轻鬆。
闻溪也爱热闹, 常常能听到她与自己不认识的人也能聊上几句, 其中内容更是鸡毛蒜皮, 从当日天气到哪家的鸡好几天没下蛋, 都是些对他而言没什么意义的话。
可慢慢地, 他忍不住想,或许有朝一日她也能和自己那般无事话家常...
闻溪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 也不再继续等,干脆低头闷声吃饭。
宋子珩才惊觉自己出神, 有些抱歉地说:「...就是不知道那徐老闆后来如何了...他相公究竟是何人...」
闻溪没什么表情:「不知道。」
她声音淡淡的, 短短几个字, 听起来也没什么起伏,男人眼神却有些明显的黯淡下去。
他嘴角有些牵强地动了动, 挤出半个笑来,又说:「这几天甚是热闹, 听酒楼总管提过, 是这边的什么节日,也不知道明日出去, 能遇见什么好玩的,若是——」
「不必如此。」
闻溪打断他。
男人有些不确定,抬眼看过去。
闻溪对上他模糊的视线,重复一遍:「不必如此。」
宋子珩哑然,眸光闪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我...」闻溪心中略微有些发紧,别开目光,道,「你不是健谈之人,不必勉强自己做这些。我就这样坐着也不会无聊,你也不用费心和我找些你不感兴趣的事来硬说。」
男人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颓丧地垂下头。
他这模样看得对面的人眉心拧得更紧。
闻溪放下本就没怎么动过的筷子,站起来:「我先回去了,明日再过来。」
说完头也没回地走了。
宋子珩抬眸,目光只能追上一个模糊的背影,又迅速消失在门边不见。
很快,屋子里再次恢復了一贯的寂静。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人失落地坐在桌边,怔怔地望着门口。
桌上摆满得满满当当的,都是他眼睛里溢出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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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塔的春天是个晴朗的季节。
第二天也是同往日一般的好天气,阳光比起往日似乎还要热烈几分,携着满满的热度,将整条街都晒得暖暖的。
瓦塔虽说繁华,可说到底还是一座小镇,拢共一条主街,中间再分出几条支流,呈一个「土」字。
「土」字的顶部尽头便是四海楼,从酒楼门口走到街尾,平日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今日却被挤得连一小段路也走得艰难。
主街本来也不算很宽,如今又摆了许多来自四方的手艺人带的摊子,上面琳琅满目,都是些新奇的玩意。
许多人互相挤着,摩肩接踵间,狭窄的路上就只能容得下二人并行。
宋子珩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慢悠悠走着的人,张口中想说什么,却又被旁边的人打断。
「宋公子以前可来过瓦塔?」盛装出行的女子眨着一双大眼睛望着自己,里面装得满满的,都是倾慕。
这样的眼神男人见过很多,曾经有个人也像这般看向过他,印象中,那是双灵动又清澈的双眼,虽然鼓足了勇气,但只要自己直视过去,那双眼就会怯怯地移向别处,又在自己不经意间,偷偷瞄回来。
可现在,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那眼神了。
眼前这双眼,笑得再好看,也不是。
闻溪今天过来得很早,说要陪他出去逛一逛。可出门时,才知道还有别人同行。
女子叫枝枝,一见到他,眼睛就再没有看过别处,一路上不停地说着话。
他淡淡地瞥开,轻声说:「没有。」
枝枝热情分毫未被这冷漠冲淡,反倒愈发被他浑身的清冷气息吸引,又找了别的话说起来。
她几乎每年都来这边,却是头一回见过这样脱俗的公子。清冽疏远,不苛言笑的模样,又自带一身贵气,即便这样人潮拥挤的大街上,也能教人一眼认出。
虽说之前一直住在隔壁,可这公子甚少出门,唯一一两次偶然遇见,也是匆匆而过。他身上自然流露出的不可亲近的气息,让她不自觉地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