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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间,一股灵思窜上脑海。

对了,木灰!木灰能清淤止血。

对,对对...

闻溪站起来,又想起什么似地,弯下身抓了把雪,将手上青色的痕迹擦掉。找了两根燃得旺的木棍取过来,放在男人身旁,费力将他推得侧着身子。

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雪一样白,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闻溪随手捡起来,发现是块帕子,料子柔软,有些眼熟。

她来不及细看,只放在一边。

视线回到男人身上,他一侧的氅衣上也被血染成红色,闻溪将其扯了出来,盖在男人半裸的上半身,只露出腰间的伤口。

得先清理伤口,再包扎。

再次撕下一块布料,沾了水一点点擦着患处。

没过多久,连水也变成了红色。

这样冰凉的水,擦在这样深的伤口上,男人却一点感觉也没有。闻溪心口一疼,却除了再换水过来别无他法。

伤口周围的血迹被擦去,能清晰地看到已经泛白的肉往外翻出来。

闻溪眉头突突地跳,取了些放凉的木灰过来,紧紧咬着牙关不让双手颤抖,深吸一口气,将木灰洒在上面。

男人终于有了动静。

垂在身前的手动了动,作势就要抬起来。

闻溪一把握住那隻手,道:「别动!一会儿就好...」

那隻手也只是抬了那一瞬间,很快便没了力气,任她紧紧握着,也不再似往日一般宽厚温热,无力地半蜷着。

等均匀地洒上木灰,又得找东西来包扎。自己的裙子肯定不行,在地上蹭来蹭去,早就脏了。里衣还算干净,暂且还能用。

正要脱衣服,余光又注意到男人胸前白色的帕子。

那料子倒还不错,能用。

捡起来准备折好用,却瞧见帕子角落上的绣花。歪歪扭扭,手艺粗糙,勉强能认得是个水字。

她想起来,是以前送给男人的。

那时候跟着温知意学了许久,奈何自己毫无这方面的天赋,本想绣个溪字,因为太复杂,只绣了一半。

眼前忽然有些模糊,闻溪用力眨了眨眼,转头看了看宋子珩苍白的脸,收回目光,集中注意力,手上动起来。

将手帕包在患外,再扯下自己的髮带,刚好,能绕着男人的绑腰一圈。

她不敢绑得太紧,怕再次破开伤口,也不能绑得太松,怕掉下来。绑好后,用手碰了碰,确认鬆紧合适后,才拉过他的外袍系好。

手指时不时地碰到男人的肌肤,她本不想去注意,可那滑腻的触感,实在不能让人忽视。

等弄妥帖后,一张脸再次烧红起来。

但她无瑕去管这些。宋子珩没有好转的迹象,眼眶也越来越红。

毒又来了...

「唔...」她一不留神就没崩住,突然发出一声啜泣,拿手背抹掉,再次找水来给男人眼睛滴水。

地上扔了一地的布条,不是红色就是青色,没有一块是干净的。

闻溪想了想,干脆端起瓦罐,往口中灌了一大口,转身掰开男人的眼睑,缓缓张嘴......

半夜的风暴更加猛烈,脆弱的屋子挡不住迅猛的风,从各自看不见的缝隙中钻进来,将火堆吹得明灭恍惚。

等到风终于停下时,闻溪才醒了过来。

刚一睁眼,就腾地坐起来:「宋子珩!」

目光慌乱地转了转,才想起来落在身侧。她明明在给男人祛毒的,怎么睡着了...

宋子珩也醒了。眼睛里还是有些发红,却不是中毒后的红色,而是正常的红血丝。

他眼神里是一贯的清醒,看着闻溪,说:「可以多睡一会儿。」

闻溪眼眶蓦地涌起一阵酸涩,热泪顺着脸颊滑落,道:「你...你醒了...」

有些冰凉的手指触到脸颊,男人轻轻笑了笑:「多亏有你,还能存一口气在。」

「你也知道多亏了我?」闻溪别过脸,自己把泪擦了,把不知什么时候盖在自己身上的氅衣重新在他身上,「还以为你醒来就全忘了。」

「我什么都知道...」宋子珩再次抚上她脸颊,「你给我洗眼睛,给我擦脸,脱我衣服,还摸我...」

「什么摸你!」闻溪脸上爆红,「我那是给你包扎伤口...对了,你腰上疼不疼,能不能赶路,我去牵马来。」

男人又笑了一下,仍是揉着她的脸。

闻溪被他摸得浑身不自在,却没躲开,只是梗着脖子说:「问你呢。」

若是疼得厉害,她就先去把烧灭的火再生起来。

「不急...」宋子珩长长地喘了口气,才沉沉道:「等天亮了。」

闻溪看他的目光倏地顿住。

男人继续说:「四皇子的人赶路快,或许不到明天中午就能到这附近,到时候你提前生堆火,将烟烧大些,他们就能看见...」

「先喝点水。」闻溪打断他。

宋子珩停下来,伸手去接过来,动作也跟着停住。

手里端的,是个空的瓦罐,被火烤了一夜,有些干燥的温热。

他神情有些尴尬,迟迟没说出话来,连抚在闻溪脸侧的手也缓缓垂下。

闻溪捉住他的手,抬头望了望已经大亮的天空,眼角滑落一滴热泪,道:「你...你...」

她泣不成声,连呼吸也哽住,半响连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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