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桑乐用力推拒,却换来更用力的怀抱,她开始挣扎起来,「放开!!」
男人沉默着任她捶打,手上丝毫没鬆懈,反而收得更紧。
桑乐从来不知道他力道这样大,挣了许久也没挣开,只好被迫靠在他怀中,脆弱地重复:「你滚...」
她哭得太狠,身子也随着抽气时不住的颤抖。宋子珩手足无措,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干瘪又沉重地说:「对不起...嗯——」
肩膀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男人闷哼一声,眉头紧锁,咬住牙关生生忍着。
桑乐低着头,用力地咬在他脖颈处。单薄的衣领很快渗出血,将青灰的布料泅湿成玄成,和她的泪混在一起。
她几乎是花光了全身力气,直到牙关酸软得快合不上,才不得不鬆开。
怀里的人懈了力,宋子珩也终于能松下肩膀,抬手按住她的后脑靠在自己身上,说:「我知道你恨我,等事情都处理完后,我就将你送出宫去,到时候你想去哪里都行,我就跟在你身后,你想要我做什么都——」
「我永远也不想再看见你...」清泪顺着鼻樑滑下,掩没在男人宽阔的肩窝处,桑乐目光涣散,喃喃道:「你以后最好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男人的手僵住,半晌,喉结才艰难地滚了滚,道:「阿乐的事,我会查清楚,你先去休息会儿,我先将它安葬了。」
桑乐这才找回一点思绪,再次推开他的怀抱,这次男人没再阻拦。
她却没回屋中,反倒向院子里走。
宋子珩动了动唇,沉默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在院子里挖了个坑,宋子珩把大狗亲自埋了进去,又找了块板子题好字立在坟堆前,担忧地看着蹲坐在地上的人。
这会儿天已全黑了,只有灯笼的火光忽明忽暗地映在她脸上。烛光摇曳,凝在她颊边泪珠上,聚成一簌闪亮的光点。
有家仆匆匆过来,轻声道:「禀报大人,皇上召您入宫。」
男人眸中升起明显的不悦。
他才刚回来不久,怎么又要召见。
家仆小声补充:「废太子自戕了。」
宋子珩下意识地看向桑乐,后者仍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不知听见了没。
他手心攥紧,说了句知道了。随后唤来翠儿,说:「照顾好闻溪,不管是谁,若有人来打扰,一律不见。」
又交待了几句后,才上前去将桑乐扶起,轻轻擦了擦她脸上半干的泪痕,说:「我有事得先进宫一趟,晚些再回来看你。」
没得到回应。
他望了会儿她灰败的脸,只好将她搀回屋子里。
才刚转身要走,就被拉住。
一回头,桑乐揪着他衣角,说:「我也要去。」
她说这话时,才干燥不久的眼角又垂下一滴泪。
宋子珩目光落在那滴泪上,思忖了会儿,道:「好。」
翠儿匆忙地打来热水给她擦了把脸,又找来伤药准备给男人抹一抹。
男人摆了摆手,只换掉外面的袍子,随后就带着人出门。
夜风沁凉,他站在大门外给桑乐拢了拢斗篷,说:「等等,我已让人去备马车了。」
「不必。」桑乐推开他的手,朝着另一处的树下走去,那处栓着两匹马。
男人回来时十分急,那是他和部下随意找来骑的,这时还拴在外面。
他看着那人脚步缓缓走至马前,解下缰绳,摸了摸马儿的脖子,随后利落地翻身跃上马背,动作轻盈,迅捷地跑了出去。
大门口灯火明亮,将她消瘦的背影拉得很长。
宋子珩本来要劝,身形却猛地晃了晃,呆立在原地,望着那疾驰而出的身影,回忆锐起。
他想起某天傍晚,在闹市的大街上,有个飒爽的白色身姿踏着金色斜阳急急行来,又踩余晖扬长而去。
那惊鸿一瞥的身影曾一度闪烁在他脑中,已许久没再想起过,却没想到此刻竟与眼前的人重迭在一起。
他目眦欲裂,喉咙处似被什么哽住,连紧抿薄唇也忍不住轻颤,缓了好一会儿,才骑上另一匹马追上去。
进宫后便不能再骑马,两个人沉默地并排走着。
宋子珩想开口问一问当日的事情,可当下实在不是时候,只好时刻注意着她的状态。
眼见着快到九言堂,桑乐却停了下来,犹豫了下,才说:「我不去了...」
太子那样厌恶她,若是魂魄还未走远,只怕气得路上也不安宁。
男人看出她心中顾虑,也不勉强,道:「那我让人送你回去,你回去早点歇下。」
桑乐摇了摇头,转身顾自走了。
宋子珩唤了她两声,皆没得到回应,又有事走不开,只好将令牌扔给随从,道:「跟好她,陆小姐若是累了就将她安全送回去。」
...
桑乐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随从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劝了好几回也当没听见。
有巡边的卫兵看见,想要过来盘查,都被随从手中令牌喝退。
随从望着前方恍惚的人,纠结要不要再劝一回。现在天都这么晚了,皇宫虽安全,却难保不会出别的事。
可这陆小姐像聋了一般,任他尽什么也不回应。
桑乐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眼前的皇宫她曾经无比熟悉,现下却又这样陌生,她像个初次到来的旅人般,在宫中四处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