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时间来算,应是在路上恰巧碰到了医官,一道过来了。
在他的眼中,她是同瑶华一样的妹妹,过往有些事他也是亲力亲为的,来看一眼她不奇怪,只是,如今他越这样,她越是想逃了。
在玉枝服侍下喝完了药,确实苦得难以下咽,幸好及时含了颗糖。
喝完没多久,楚瑶华来了,一来便坐在了床榻上,再上手摸了摸江洛儿额头,再摸了摸自己的,鬆了口气道:「退了就好,今早宫女与我说时我都吓了一跳。你也真是的,既然昨日身子不适,就别逞强嘛,你不来,我也不会怪罪你,现在倒好,病得卧床了,我快担心死了洛儿。」
楚瑶华说完,就靠江洛儿靠得更近些,一旁的嬷嬷见此状张了张嘴巴,还想提醒莫要过了病气,但见楚瑶华丝毫不担心这个,也怕讨嫌便不说了。
「公主莫要担心,昨日是我自个儿都未注意,」江洛儿笑道,「眼下也好许多了,烧也退了。不过公主还是离我远些,免得过了病气。」
「我才不在乎这些。我跟你说啊,你昨日未去洗尘宴,不知宴会上的菜有多好吃,没想到尚食局现在长进了,本来我还以为比不上我宫里的小厨房,现在看来,二者各有千秋……」
楚瑶华进来,屋里的说话声便没停下来过,江洛儿一直认真听着,偶尔插几句。
说到后来,楚瑶华也口渴了,玉枝递上茶水,她一饮而尽,喝完发现江洛儿一直看着她,似是有话要说。
楚瑶华道:「洛儿,是有什么事吗?」
江洛儿对上楚瑶华无瑕的眼神,犹豫了会儿,但最终还是横下心道:「公主,我想回家了。」
江洛儿这话一出,整间屋子都安静了,宫女嬷嬷都少不得仔细听着话,屏息凝气着。
楚瑶华一时未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她眨巴了几下眼睛,重复着江洛儿的话:「你想回家了?」
接着立马又放轻了声音,凑得更近道:「为何啊,洛儿?」
江洛儿不知该如何回答,想回家的理由有很多,其实最大的一个原因是,她怕自个儿再留下去会陷入这繁花似锦的华贵中,迷失自我,分不清自己与萧长颂等人的云泥之别,留得越久,她越有这样的恐惧,而昨晚,这种恐惧也到达了巅峰。
她该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去做些什么,去改变些什么,而不是在这皇宫里漂浮不定。
楚瑶华盯着江洛儿许久,也未等到一个答案,干脆不等了,嚯得一下起身,径直打翻了一旁的茶碗。
「这里的宫女太监呢!都给本公主滚过来!」
「江姑娘为何突然要走!是不是你们几个背地里趁我不注意欺负她了?」楚瑶华如同一个暴躁的小豹子,「是不是又像她刚进宫那样对她不恭不敬了?」
「我交代过你们什么!你们不把她的话当话,是不是也不把本公主的话当话了!等这事查出来,谁都别想逃!」
周遭的人被楚瑶华这一发作吓了一大跳,玉枝等人更是颤颤巍巍:「公主……奴婢们没有啊……」
江洛儿哪见过楚瑶华这个样子,暴躁得跟楚安睦如出一辙,她赶紧起身拉过楚瑶华的手:「不是她们!不关她们的事。」
「那是谁?!」
「不关任何人的事。」
「那是吃的不好?」
「吃的很好。」
「住行?」
「都很好。」
「都很好,你为何要走?」楚瑶华说话更暴躁了,眼眶微微泛红,「你若想家,只管与我说一声便是,一日两日,一月都行,可你的意思就是再也不回来了!」
江洛儿沉默,继而轻轻道:「宫里再好,也不是我的家。」
「难道江府就是你的家吗?」楚瑶华反问,「你在江府待的日子就好吗?你母亲与你长姐对你就好吗?那样的家就是家吗!」
「不算家,可也是我唯一名正言顺待的地方,儘管那个家里不喜我,但我就是江家女儿,这是事实。」
楚瑶华死死盯着江洛儿,许久后,道:「你真的想走?」
江洛儿对上楚瑶华的眼神,没有躲避,点了点头。
「你要走就走吧!随你!」在江洛儿点头的瞬间,楚瑶华转身离去,但还未走到门口,就被江洛儿拉住了。
「瑶华。」
江洛儿极少叫瑶华,往日里叫得最多的是公主。
楚瑶华眼眶更红了:「你不是要走吗?还拉着我做什么?鬆手!」
江洛儿不松,非但不松,反而握得更紧了,楚瑶华挣脱不过,转头看向江洛儿,江洛儿开口:「并非再也不与你相见啊,瑶华。」
「你这与我不相见有何区别,还不是留我一人在宫里!」
楚瑶华又要挣脱,边挣脱,又拿衣袖狠狠抹泪。
江洛儿哪看得这幅场景,干脆上前用帕子给她擦眼泪,楚瑶华本不肯,江洛儿硬是擦了,楚瑶华不理她。
「瑶华,给我点时间。」
楚瑶华不说话。
「瑶华。」
江洛儿又叫了一声。
这一声声的瑶华,听得楚瑶华纠结万分,狠狠咬了下嘴唇,不再理江洛儿,转身跑了。
江洛儿看着背影嘆气,楚瑶华身边的嬷嬷上前劝慰道:「江姑娘,你别担心,公主气性大,但消得也快。姑娘想回家,公主顶多就是气上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