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颂进了御书房,一眼就见到了跪在地上的方復:「方大人也在。」
方復神色紧张,哎了声:「见过萧大人。」
萧长颂又多看了他一眼,道:「京兆府事多,方大人还在御书房做什么?」
方復一愣,立刻明白了萧长颂的意思,继而连忙道:「臣告退。」说刚说完,就像屁股着了火一样出了御书房。
「哎——」江洛儿都没来得及喊住他,一起身,人影都不见一个,回想前几日方復的敷衍,今日就算召见了,也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她就算脾气再好,也难免一肚子的火。
可这人是三哥放走的,她也不好去责问三哥,只好将气压下,郁闷地坐下来,什么话都不说。
萧长颂哪不了解江洛儿的心思,走到她身边,微弯下腰:「生气了?」
江洛儿侧过身子,趴在案桌上,闷闷道:「没有。」
「既然没有,为何看都不看我?」萧长颂问。
江洛儿直起身子,抬头看了眼萧长颂,又趴了下去,声音更沉闷:「我前几日就下了旨令方覆审案,他不听。」
「我知道。」
「回回与我说快了,但实际根本不当回事,框我骗我戏弄我。」
「我也知道。」
江洛儿一下子看向萧长颂,张了张嘴巴,继续嘟囔道:「我今日喊他过来,郑重地与他说了,他还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
萧长颂长长嗯了声,道:「大概也能猜到了。」
江洛儿憋不住了:「三哥,你都知道、你都知道你方才还让他走,他肯定当耳旁风过了,这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审好。」
没有大喊大叫,放低着声儿,垂着头,整个人透着几分委屈与挫败。
「我今日不放他走,你打算留他几时,」萧长颂慢慢蹲下身子,看着江洛儿道,「就算留他三日十日,他也会与你死扛着,那到时又该如何?我想你既不会杀了他,也不会革他的职,争吵一番后随他走了,此事传出去,底下的臣子怎么看你?」
江洛儿还是低垂着头。
三哥说的没错,那方復就是死扛着不审,她找不到理由动他,就算动他,谁能保证下一个就会去审案子,到头来,今日她肯定还是会放方復回去,明明都叫过来了,什么事都没有让他回去了,那些个心眼比谁都多的老狐狸肯定又会觉着她好欺负,她下的令会更加敷衍对待着。
许久之后,江洛儿低声道:「可放他回去,那事情不是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吗,三哥。」
「并非没有进展,相反,进展会更大。」
江洛儿疑惑抬眸。
「你知道楚安睦的脾性,今日你传召方復,在不少人的眼里,你是忍了好几日,未将他打个十几板子已是客气,但他却是浑身无恙地出了御书房,在他人眼中,又会怎么想今日你们二人的这次会面。」
「他们……他们会觉得,方復定是与我说了什么,或是告知了我什么。」江洛儿立刻道。
萧长颂点头,慢慢道:「不论方復有没有说,在有心人眼里,他说了,不仅说了,还说了不少,这有心人里,郑炳首当其中。」
江洛儿听明白了,眼里发着光:「三哥,我怎么没想到……那郑炳等会儿——」
「等方復回京兆府的消息一出,郑炳应该会来面见圣上了。」
江洛儿一扫之前沉闷与郁结,眉梢处都带着笑意:「我本想着一个方復我都搞不定,那郑炳我更是不行了,就想先缓缓,如今他这般着急过来心里定是没底,我也好应对些。」
萧长颂见江洛儿笑了,起身回:「也不用你应对,我来问他。」
「三哥问他话吗?」
萧长颂轻轻嗯了声,倾身拿过江洛儿案桌上的几本摺子:「方才不是还说那方復诓你骗你戏弄你吗,他们一条绳子的蚂蚱,就不怕再被耍一通?」
「三哥,我一定会小心再小心,」江洛儿连忙道,「郑炳这老狐狸——」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顿了,不对,她与郑炳没有好好正面对上过,这般想来,她对上郑炳好像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还是我来罢,」萧长颂看着手中的摺子,抬眸对上江洛儿的眼睛道,「我顺便帮你出了之前的气,怎么样?」
他的眼眸狭长,看人时总带着笑意,眼下也不例外。
江洛儿一愣,忽略那颗加快跳动的心,扬起笑容道:「那听三哥的。」
「现在开心了,」萧长颂道,「也肯抬头看人了。」
江洛儿听出了他口气的那丝好笑的讽刺,回想自己之前的行为,后悔的紧,低声道:「三哥我错了……」她有些手足无措,又道:「三哥,你累了吧,要不我给你捏捏肩……」
江洛儿说到一半,意识到有些不合适,声音愈来愈低。
但萧长颂还是听到了:「你是圣上,给我捏肩让人看见了,成什么体统。」
「不是楚安睦给三哥捏肩,」江洛儿想了一会儿,笨拙地、轻声解释道,「是江洛儿要给三哥捏肩。」
不知怎的,江洛儿觉得说完了这话,自己的耳根子那块有些发烫。
而萧长颂听完这话,眼底明显一暗。
为了避免萧长颂再拒绝而显得气氛尴尬,江洛儿直接靠近萧长颂,上了手,按在了萧长颂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