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这样的话,他小师姐会不会觉得他令人生厌?
「你是不是喜欢了谁家的姑娘?从前我可不记得你储物袋里还有梅干,快说说,那是谁家的姑娘?还是哪家门派的弟子?师父知道吗?」奚十里兴致勃勃问。
千山刚沸腾起来的血液,因为她后面这句话,唰的一下,就像是被冷水淋了个透。
他脸上泛起来的红晕,在这时候也退了下去,顿时又变成了平日里那个看起来有些不好惹的充满了冷厌感的青年。
「小师姐想多了。」千山闷声说完这话,就转过身,不想再理会奚十里。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脾气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可他就是因为奚十里的瞎猜感到一点不高兴。偏偏现在他就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不介意,他介意得很。
这一下,摸不着头脑的人变成了奚十里。
她不知道怎么一下千山就好像有点……恼了?
奚十里闭上眼睛,心里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没边界感。虽说五年前,她跟千山是「过命」的交情,可现在是五年之后,她也许……跟师弟的关係隔了半座山。
这么一想的话,好像还有点令人感到微微失落。
正当奚十里这么想着时,她忽然感到周围灵气的波动。倏然睁开眼,奚十里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从刚才的小木板的破床上,挪到了千山从储物袋里拿出来的柔软的大床上。
奚十里眼中带着惊讶,刚想问什么,千山带着点冰渣似的声音便落进了她的耳中。
「放着也是放着,小师姐就算不喜欢,也将就休息一晚吧。」
刚才居然是千山对自己使了一招「隔空换物」,奚十里还没有从千山对这一招的熟练上回神,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句「将就休息一晚」的话上。
这算什么将就?
她想抬头说说话,但视线里出现的只有一个千山拒绝般的后脑勺。
奚十里:「……」
她翻了个身,拉上了柔软的棉被,默默把自己埋了进去。
就,想不明白。
为什么生气?
千山虽然背对着奚十里,但听觉却分外敏感。
他听见奚十里转身时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双放在膝头的手,握成拳后又鬆开,反反覆覆。
刚才在听见奚十里拒绝睡在自己准备的那张床上时,千山心里是有些恼怒的。她凭什么以为这是给除了她以外别的人准备的?旁人何须他这般费尽心思?不论是蜜饯,还是手帕,还是软床,除了她之外,还有谁值得自己做到这地步?
蓦地一下被奚十里气得不想说话后,但他偏偏又见不得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睡在那么一张破床上。
储物袋里的梨花木镂空雕花大床,是他从崖底的山洞回来后,就纳入了自己的计划中。五年前在山洞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心底下了决心,只有日后奚十里在自己身边,他决计不会再让她跟着自己吃这样的苦头。准备了多年的东西,今日终于派上用场,但他的小师姐竟然以为在这几年时间里,他去招惹了别人,这如何让他顺气?
想不管她,最后却还是没能做到。
一声不吭也不解释地将人换到了梨花木的大床上,心里那股气似乎还是没有顺下来。
千山听着耳边渐渐传来的那道平缓的呼吸声,心里郁结。
他这是生的哪门子气?那个心眼子粗的差点直接把良心都漏了出去的女娘,此刻居然都已经呼呼大睡。
千山不动声色地转过身,看着此刻裹着被子快速睡着的奚十里,有些无语。
他再怎么说也是成年男子,他家小师姐到好,几年时间不见,对他也丁点防备都没有。居然真睡着了,还睡得这么快。
有这么相信自己吗?
当这念头一出现在千山的脑海中时,原本双眸里带着寒气的青年,此刻又忍不住抿了抿唇角,像是想要压下去有点不受控制要疯狂上扬的弧度。
「小师姐,可真是……」他轻声道,后半句话却没有再讲出来,只是望着出现在房间里格格不入的那张大床上的身影的目光,变得分外柔和。
好像没办法对她真的生气。
千山终于将目光从奚十里身上挪开后,这才又看了眼还被绑着坐在凳子上的恆光。
后者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到他们师姐弟的谈话中,那双眼睛始终停留在他面前的画像上。
千山忽然觉得这狼妖,似乎也不是那么讨厌。
他靠着墙壁,伸手布下一道结界,将奚十里睡觉的那地方围了起来,下了禁窥咒。
就算这里没什么人,但千山也不想有一丝丝的可能让旁人看见奚十里在睡梦中的模样。就连是他,这时候也不行。
千山说守夜,便是真的守夜,半点含糊也没有。
他站着闭上眼睛,但灵识却很活跃,将这一间房都完全覆盖。
半夜时,外面的风声似乎变得更加狂暴,宛如小儿的夜啼声,听起来尖锐又悽厉。
千山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睁开眼,刚想着要不要在这时候给自家小师姐的结界上再施一静音咒,不让外界的声音打扰她休息时,忽然,一丝极淡的妖气出现,他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后人便出现在了屋顶。
今夜夜空中,应该出现的下弦月。可是现在,千山抬头看着苍穹,如今却是一轮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