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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什么茶?」

「西——」

他蓦地一顿。脑袋也不迷了, 心里仔细品着刚刚那一声询问的声线, 愣了愣才回过头来,迷迷瞪瞪看向沈知禾:「这茶楼里什么时候换掌柜了?」

沈知禾没说话。

她顶着那人探寻过来的视线, 侧头看向一旁敛声站着的掌柜, 示意让他来应付后,便转身准备离开。

脚步刚要踏入后院,那醉醺醺的男子便叫住她:「你等等。」

见沈知禾没停, 那人几乎是踉跄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快步往前走了几步, 一把拽住女子的衣裳:「我让你等等。」

沈知禾被迫停下来。

她冷眼回过头去, 看向那莫名其妙的男子。

哪知, 男子在近距离看到她的正脸之后, 原本还浑浊的双眼登时便亮了起来,指着她激动万分:「你是……你是……」

沈知禾皱眉。

想了片刻,那人便说道:「你是沈知禾。京城里那户沈家的郡主!」

沈知禾眉头愈紧。

他又多说了两句,女子这才知道,原来这人曾到过京城,是个落魄文人。他原先还在京城的时候,自己还未出嫁。

当时,整个京城都将沈知禾奉为玫瑰仙子。

「我还为你写过诗呢。可惜,没人喜欢。」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伤感。

沈知禾对此并不太感兴趣。

那人也不过多纠结,倒是问道:「我记得我离开京城的时候,你不是已经和陆首辅说亲了吗?怎么如今会在这里?」

沈知禾拧眉。

她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准备转身离开。

男子茶也不喝了,跟在她身后穷追不舍,一路都在表达自己对女子的倾慕与疑惑。后来直到看见沈知禾在一独院跟前停下,这才止住了絮絮叨叨的嘴。

院子里,一排排黑色的花朵密密麻麻,从小屋的门前,一直蔓延到了三面的围墙之上。甚至还有想要顺着围墙往上爬的趋势。

闻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香气,那男子立刻顿住脚步,心中产生了些许不安:「这是什么花?」

沈知禾回过头看向他。

那人见她不说话,便猜测道:「是山茄子吧?」

女子低眉不语。

良久,就在那人以为沈知禾不会回答的时候,女子蓦然开口,却是向着花丛深处走去:「是。黑色的曼陀罗。」

曼陀罗。

那男子念着这个名字,心中产生疑惑的同时,还在担忧那已经闯入院中女子的安危。他不顾男女之防,一把拉住她的手,试图阻止她进去。

「这花是有毒的!你在你住的地方种这种花做什么?」

沈知禾被他拉的一个踉跄。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抑住想要骂他的怒气。她垂下头,看着那被人攥住的手腕,一点一点,将他的手指拉开。

等重新恢復自由,女子俯下身,从花枝上揪下来一朵即将枯败的花,随意丢给了身后那人。

「祭奠我死去的婚姻。」

说完这话之后,沈知禾便站起身来,再不管身后的动静,朝着花丛后面的小楼走去。

往后的日子里,这人常出现在沈知禾的周围。每次见到都会走上前来,兴致勃勃跟她聊天。

原本沈知禾还会跟对面酒楼的老闆坐在一起一同饮酒,后来那人养成了在酒楼里守株待兔的习惯,沈知禾没了法子,只能一次买上个好几坛,搬回茶楼里慢慢喝。

沈知禾来清河镇的第七个月,见到了从京城那边来的故人。

她是八月到的江南,七个月过去,正好是江南的梅雨季。沈知禾嫌天太阴,又嫌空气太潮,左右都不适应。平日里,若非真的有事,不愿意走出茶楼一步。

那日是想到院子里种的那些黑色的花了。

当时她想着,要不要给那些花搭上个棚子。反正这种花比较糙,比起陆府里那些名贵的品种,总是要好养活些。

她将最后一口茶喝尽,眸色微沉。

又想起陆府了。

心尖杂乱起来。

她将杂念撇到一边,把伞捞过来,准备回去看看。

结果刚走出茶楼,正准备撑开伞,沈知禾一眼便见到了对面酒楼的招牌下面,站着的那个清瘦俊朗的男子。

他明明站在酒楼的檐下,却打着一把油纸伞。

在江南春日潮湿的风里,男子穿着一身湖蓝色锦衣,外面套着一黑色斗篷,透过缥缈的水雾,遥遥地看向路的这边。

沈知禾一时忘记了走路。

她看着那人跨过这一条街,仿佛跨过了从京城到清河镇的五百多里的路程,仿佛,跨越了这一年来所有的时间长河。

殷澜踩着地上的水坑,好像踩着沈知禾在京城里的所有记忆。

缓缓而至。

二人相对无言。

应当是过了很久很久,殷澜才恍若惊醒一般,将手里的东西抬起来,递到沈知禾的跟前:「这是公主让我送来的。」

是个提盒。

从京城到这儿得有半个月。这盒子里定然不可能是吃的。

沈知禾接过来,并未着急打开。

可视线却落在上面。

手下意识地捏紧了盒子上的提手。

殷澜看着她垂下去的头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动着,像是要握拳,又像是,只是颤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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