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看着少年稚气的沈戈严肃地说出「选官之制」时,林如玉仿若看到了一道光,又好似听到了一阵钟声,这种感觉无法言明,但她就是觉得这是一个信号。若干年后,林如玉再想起此刻,还忍不住心潮澎湃。
此刻的林如玉盯着沈戈,认真问道,「这是东竹先生告诉你的?」
「是我自己看出来的,还没来得及请教恩师。」沈戈被心上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转星眸望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百姓,「虽然这话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等咱们解决了眼前的乱子报了仇,我想请教先生,然后上书朝廷,希望能被天子看到。」
「我不是想靠这个做官发财,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我就是……」沈戈发现路边有人追着马车,直勾勾地盯着如玉瞧,便挪了下位置挡住他们的视线,才继续道,「天下人管天下事,我希望天下太平,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就是看到老五叔,心中感慨,跟你随口说说。」
上书拜官,也是大夏朝明文规定的一种选官制度,能顺利上书的,也都是有来头有名气的人。
就算沈戈不是沈彦义,林如玉也觉得他分量足够,「你识文断字,有勇有谋,还是咱们长江中游六州第一隐士东竹先生的亲传弟子,斤两足够。」
沈戈心弦猛地一颤,回头看着心上人。
不用他问出口,林如玉便知他在想什么,「我说的都是真话,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你想做什么儘管去做,不要留下遗憾。」
沈戈星眸璀璨,应了一声,认真道,「人生不是短短几十年,咱俩肯定能长命百岁。咱俩要在一块,过八十五年」
林如玉提醒道,「你今年十七了。」
「你十五岁。」少年的感情,清纯而炽烈。心上人今年十五,离着一百岁还有八十五年,你活,我活;你若赴黄泉,我与你同路,「你呢,咱们已经接回了岳父,等报仇后你想做什么?」
活了三世,林如玉的心愿无比简单,「跟亲人、跟你,一块好好活着。具体到做什么的话,我想研习医术。」
听到心上人的话,沈戈情动,偷偷用衣袖遮掩着,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温情和暖意在两人之间默默流淌。
但有时候,想好好活着,也非易事。
第218章 安王要反
三月底,林家大船上的货物清点完毕,该卖出的货物都已出手,该拉回宣州的已开始分批装船。停泊在港口的海船经过检修后,将于下月再次出海。不过这次驶船出海的不是林家人,而是租赁了海船的别家商号。
林父要回乡为父亲守孝、与家人团聚。
三月二十六日,林父派回宣州的管事带回了大福的八字:戊子,丙辰,乙未,葵未。
这八字,正是为卢玉春占卜命数的高人,算出的八字。卢道良欢喜得老泪纵横,立刻拉着林父商议两个孩子的婚事。
林大福和卢玉春的婚事,定在了五月二十六。等他们乘船从常州赶回宣州,就要操办起来了。林父和卢道良都感到时间紧迫,但未婚小夫妻俩却一个比一个踏实。
此刻,俩人正在游湖。
大福钓鱼,卢玉春拨打算盘对帐。玉制算珠的响声清脆,场面莫名和谐。不大一会儿,大福抬起鱼竿,一条巴掌长的鱼儿被甩出水面,大福用网子兜住鱼,递给卢玉春看。算珠声停住,船上传来笑声。
在岸上小亭内翻看《百草经》的林如玉也跟着翘起唇角,有卢玉春陪着,大福的幸福不用她和娘亲再操心了。
坐在小亭栏杆上擦拭宝剑的弦音忽然抬头,对林如玉道,「姑娘,姑爷来了。」
不是说今天要跟大勇商量事情么,这么快就商量完了?林如玉抬眸瞧见沈戈快步走来,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便知出事儿了,快步迎上去低声问,「怎么了?」
沈戈以极低的声音道,「堂姐派人送来急信,安王马上要反了,咱们得儘快回宣州。」
林如玉的眸子瞬间睁大,「父亲那边?」
「父亲已经知晓了,正和卢伯父商议对策。」沈戈对着在江上钓鱼的大福喊道,「大福,卢姑娘,咱们得走了。」
林大福回头看了一眼岸上,又看卢玉春。卢玉春立刻吩咐船夫,「回岸边,划快些。」
四人在回客栈的路上就被管事拦住了,「老爷已经让人把客栈内的行李装车运往码头,半个时辰后启程返回宣州。」
管事又向卢玉春解释,「我家老爷请了卢总镖头运送货物,所以良道镖局跟着一块走,卢总镖头请姑娘也直接去码头。」
早晨父亲还是要儘快回寿州为她准备嫁妆,怎不到半日就改去宣州了。卢玉春将疑惑压在心底,点头应下。
待管事骑马离开后,林如玉低声对卢玉春道,「这里不方便说话,咱们到了船上再说。姐姐放心,不是咱们两家出事了。」
马车赶到码头时,林家的四艘大货船一併排开,停在岸边,数不清的力工正在上上下下装船,场面甚是震撼。
卢玉春下马车后,一眼便瞧见良道镖局的四艘船停在岸边,镖师和镖局的伙计们正在往船上搬运行李。管着镖局总帐的卢玉春非常清楚,这是常州两道镖局所有的镖船,她的嫁妆也在船上。父亲这是要把从顾家拉出来的嫁妆,直接拉去宣州林家么,是什么事让父亲改变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