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事已办妥,那位裴娘子如今已被送回河东,裴侍郎说定会严加管束,还望主公饶恕她。」
窗外银白落入他沉黑眼珠中,他薄唇轻启,声如冷霜:「饶恕?他当孤是圣人?凭何要饶恕他人?」
这人世间若还有几分令他眷恋的,概因这人间有个她罢,除此之外,他并不在意旁人的生死。
温栋樑自知晓他意思,连忙行礼应是。
沉默几息,萧淮止忽又想起一桩事,眸光掠过指骨上的玉戒,道:
「暂时别对姓谢的下手。」
「属下领命。」
见他还未出去,萧淮止目色微凉,投去一眼,「还有何事?」
温栋樑声音沉重道:「宫里那位又派了探子跟着,属下已清理完了,只是……」
「只是这番清理,属下察觉青州城外,似有派系异动,尚未查明来路,但属下听闻探子说起起形貌,应该是咱们要找的人。」
「京中可知晓此事?」
「约莫三日后,消息才会传至京里。」
此话一出,男人那双黑沉的眼睛瞬时阴戾起来,半扇窗牖打开,外面一片霜雪铺盖,没人能比他更清楚——
雪夜与山路,最宜杀人。
刀锋一割,鲜红的血液便会被厚雪盖住,或是消融,久了,连腥气都闻不见,更别提痕迹。
「今夜起,暗中加派入手,先护住此处。」
——
从回来后及至黄昏日落,萧笛自醒来就一直在玉姝房中缠着她。
屋外霜雪消融,正是骤冷之时。
玉姝抱着萧笛盘腿坐于榻间,一旁案台反扣着一本千字文。
萧笛窝在她怀里汲取她身上的香气,讷讷背着:「景行维贤,克念作圣。德建名立,形端表正……」
听她顿了好半晌,玉姝眉眼带笑,弯唇问她:「阿笛,后面呢?」
「娘亲……我不记得了,你教教我罢……」萧笛有些脸热地缩头,拽动她的衣衽。
最尾端的话与另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重迭起来。
——「姝儿,你教教孤罢。」
玉姝心间颤动,揉了揉她粉润的脸颊,「是空谷传声,虚堂习听。」
萧笛也学着她弯起眉眼,笑意粲然地重复。
帘栊被打起半卷,绿芙将萧笛说的糕点备好端了上来,刚抬眼便瞧见这一幕,一时胸间发酸起来。
这大抵是少主四年来最欢喜的日子。
那些柜橱里藏着小衣裳,她都瞧见过,只默不作声地将此事埋在心底。
「小娘子,你要的杏花酥来了。」绿芙忍下眼底酸胀,刚忙走上前将糕酥放至桌案。
萧笛如今在母亲怀中,是个格外有礼貌的孩子,笑如蜜糖,「谢谢绿芙姑姑,姑姑辛苦啦。」
绿芙甫一听见这话,心也跟灌了糖霜似的,含笑点头。
见她抬手便要去拿点心,玉姝递给她一方干净的帕子,道:「没洗手呢。」
她说什么,萧笛便做什么,用帕子裹着糕点咬了一口,仰头满眼天真地问:「阿娘会做糕点吗?」
「会的,但手艺不如绿芙。」
萧笛咽下一口,巴巴地望着她,圆眼雪亮:「阿娘,那你改日为我做一次行吗?学堂里的人都有阿娘做糕点,阿笛也想要。」
听完女儿的话,玉姝心都快软化为一滩水,柔声道:「好,先将手里吃完,阿娘有东西给你,就是不知是否合适。」
这话无疑成了萧笛最为期待的。
她还是第一回 收到母亲的礼物,三两口地将糕点塞入嘴里,囫囵吞咽着,便抓着玉姝的手要从榻上跳下去,这一咽,呛出不少渣沫。
玉姝赶忙倒水给她喝,生怕她呛得窒息,眼底都快急出泪花。
连连拍着萧笛的背,问道:「阿笛,如何了?吞下去了吗?怪我不好……」
萧笛实则并无大碍,喝完一盏茶水后,喘了口气便无事了。
而此刻屋外廊下点了灯笼,透过微敞的窗隙,一道乌沉沉的目光投射进来,一错不错地凝着那道慌乱身影。
他从未见过玉姝为自己这般慌乱的时刻。
眉峰微挑,屋中又是一阵母慈女孝,如此,好似他的到来,于二人而言并无意义。
廊下夜风寒冽,不知吹了多久,那扇菱窗里烛火熄去半数,一道纤影朝着窗牖走近,指尖刚触上窗沿,霍然间,便被一隻隐匿蛰伏甚久的大手捕捉。
玉姝一时吓得惊慌失措,但指腹的触感与那一层薄茧,又令玉姝冷静下来。
黑暗里,檐下微晃的烛光洒落在男人英挺面容上,玉姝抬眸凝向他半垂的长睫,指尖一缩,便触过他掌心那一道旧痂。
应该是这四年间才添的。
至少那时他们抵死纠缠时,十指发汗紧紧相扣,他的掌心只有一层薄薄的茧。
「别怕,是我。」
他声音沉哑,同她讲道。
「我知道。」
萧淮止好似在黑暗里缓了一口气,復而略带几分请求地同她说:「能靠近一些吗?」
窗牖发出吱呀声,身后又是女儿均匀地呼吸,玉姝听得心惊,刚要退步,边听他又开口:
「别动,让我看看你,你大抵不知,我时常以为重逢只是黄粱一梦。」
他喉间微滑一下,慢声说着:「朝中有些事并未处理完善,平明便要启程,你再陪一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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