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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皱起眉望向谢陵沉,思索了好片刻,才争在母亲落泪前唤道:「阿叔,我是不是见过你?」

谢陵沉原本阴下去的面容晃眼便亮起来,他眉梢一提,半屈着腰,颳了刮她的鼻子,道:「小孩儿,你竟还记得我?」

玉姝的情绪果然顿住,与她一併望向谢陵沉。

萧笛答:「自然记得,那日我被先生罚,阿叔好似远远地笑过我呢。」

她可最会记仇的。

说着,萧笛眸光一亮,转而睁着无辜且懵懂的眼望向玉姝,问道:「夫人,阿叔是你的丈夫吗?」

陡然听见自己女儿这样问她与男子之事,玉姝顿觉羞窘,正欲解释时,对岸那位已然过来了。

「谢无临。」女郎声音清柔。

街市上灯影憧憧,循声看去,来人一袭青色长裙,光影拂过帷帽细纱,依稀可勾勒出女郎轮廓,也算是个美人儿。

裴婉君背脊挺得笔直,如松如竹,满是贵女的傲气。

帷帽后的一双清眸,在眼前几人身上巡睃反覆,而后她长吁一口冷气,稳住发颤的手臂,上前迈了几步,侧首凝向谢陵沉。

听得出声音都带着几分颤,「谢无临,她是谁,这个孩子又是谁?」

谢陵沉眉心突跳,眸底闪过不虞之色,面上却还是维持着笑容,朗声道:「如你所见。」

「谢陵沉!」裴婉君不可置信地瞪大美目,气得整个纤薄的身子都在发颤,「你如何都不肯留在河东,就是为了她?」

几人间气温骤降,萧笛握紧了几分玉姝的手,好似害怕般往她身后躲。

静默片刻,谢陵沉低眸轻笑:「对啊,裴娘子如今看清了,也该乖乖地回到河东成亲了罢?」

裴婉君猛地抬手指向他们,声音已然颤的厉害起来,好似哭了。

身侧婢女见此赶忙去扶,裴婉君只一把扯开帷帽,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噙满泪光的眼睛死死睨着谢陵沉。

「你……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裴婉君将目光转而投向旁侧站着的母女,顿时气得口不择言:「好啊……你们连……连小孽种都生了?!」

话一落,玉姝原本沉静如水的眸光倏然变凛,与裴婉君直直相撞。

「裴娘子,还望你慎言,阿笛并非我与无临之女,与娘子一样,是父母心中明珠美玉,不该平白受你之辱!」

玉姝声如泠玉,字字铿锵,眼底是少有的锐色。

这一字一字却像一颗颗玉石砸落在箫笛的心间,沉甸甸地压着,她默默将袖口露出一角的小刀收回藏好,乖乖地站在玉姝身后,仰头望着她阿娘这般威风地为她出气的模样。

简直是、简直是八面威风!

然而,人潮之后,一道峻拔玄影手中攥着一件雪色斗篷,指尖收紧,肤色一时竟比斗篷还要摆上几分。

无临,唤得可真是好极,妙极!

这一端,裴婉君本就是家中么女,自幼是被捧在掌心里长大的,何曾被人训斥过,此刻也挂不住面,丝毫不让地抬手指向玉姝。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个寡妇,成天钻研歪门邪道去勾引男人,凭什么说我?」

她刚说完这句,身前便笼下一道黑影,手臂骤地一痛垂落下来。

裴婉君眼眶挂着两颗泪珠,怔怔然地仰脖望着谢陵沉。

男人眼底满是阴鸷,声音沉如寒霜:「裴娘子还想说什么,大可冲我。」

立在几步之遥处的男人步子猛顿,冷冷睥过眼前这对纠缠的男女,只一息,便将眸光投至灯火灿灿下的母女身上,小东西那双眼睛像是黏在她娘亲身上一般,仰头望着,如何都挪不开……

裴婉君被他这一掌拍得极痛,小臂痛,心却更痛。

她深深望着谢陵沉,总算清醒至极地明白过来,这个人吶,就是这样地不喜欢她……即便,她的身份可以为他带来许多利处,他都不肯低头。

思此,裴婉君心如死灰地阖上眼眸,低声唤了婢女的名字,由她扶着,步步艰难地转身。

「谢陵沉,你待我如此,总有一日,天道好轮迴,你也会受此苦痛。」

女郎的身影渐渐消失于人潮里,声音却始终盘踞在谢陵沉的耳边,散不开。

少顷,他回身,万千灯火勾成丝丝缕缕的光,照向那道袅娜倩影,她站在几步之遥,如隔万重山水。

天道好轮迴,他该受此情难。

他忽而低嘆一声,唤她的名字:「玉姝。」

目光对上,谢陵沉摆首,只道:「今夜多谢,也说声抱歉,连累你。」

戌时过半,繁闹街市渐渐散了,满城灯火也悉数灭尽。

只剩各处商铺酒楼的檐下还留着几盏灯笼,闪着微茫焰光。

街角停着一辆青蓬马车,街巷另一端,烛光摇曳,投向一道长影,男人沉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那辆马车,耐心是十足地好,竟就这样,立在不近不远的距离,一直默默窥伺着。

等待着一个时机。

夜风拂过车帷,簌簌作响。

马车内,玉姝刚将一直缠着她不肯走的萧笛哄睡,此刻软乎乎的女儿枕在她伶仃的两条腿上,睡容酣然。

借着车内一盏豆灯,玉姝这才敢仔细去瞧她的五官。

素指沿着女童的轮廓慢慢勾勒,骨肉分离后,今夜是她第一次见到女儿,心间跌宕起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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