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真在一旁听着她的絮语,心里也涩涩的十分难受。
皇帝怎么可能会是不敢来呢?也许他最初只是觉得麻烦,后来身边多了那么多如花美眷,自然就忘了……
可嘆——这苏萍儿还在这宫中痴痴地等他来接自己。
甄真不由得想起了张学林。
与看似多情、实则薄情的皇帝比起来,张学林自然是不同的,可若她被锁在这深宫冷院之中一辈子都没法出去,他又……会不会变呢?
人心易变,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而且于他而言,国家社稷才永远是在第一位,这一点,她从来……没有过怀疑。
凝思间,宫门突然被人打开,三彤进到殿内,看了一眼苏萍儿,对甄真道:「御前宣召,皇上要你过去。」
甄真一呆:「怎么会……」
一旁的苏萍儿却半点也不惊讶,反倒握住她手柔声道:「去吧,记得替我转告皇上,我一点也不恼他的,一定记得……」
甄真悚然一惊,定定地看向她:「娘娘,方才您是有意……」
苏萍儿摸了摸她的脸,神色缥缈:「你会感激我的。」
甄真无法言语,抿唇起身,跟着三彤往外走。
二人走到院内,三彤看向她道:「是她设计了你?」
甄真点头:「多半如此。」
苏萍儿知道皇帝何时会经过此地,也知道皇上的喜好,所以才设计了此事。
「我知道她是想让人传话给皇上,可我不明白……」甄真一顿。
三彤接着她的话道:「你是不明白,她怎么看得出你琴艺不俗。」
甄真点头。
三彤:「能在这宫中活得长久之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你想想,只说这冷宫,疯的疯,死的死,独她活了这么久。」
甄真不可置否。
来领她过去的人,竟然是大总管毕庆。
「见过毕公公。」
毕庆打量她上下,笑得温和亲切:「走吧。」
玉华宫是皇帝的寝殿,偌大的宫殿里飘荡着淡淡的龙涎香。
甄真不自觉屏息。
皇帝在玉华宫召见她,当中意味,昭然若揭。
毕庆领着她走到外殿,便不再往内,只替她掀起了帷幔:「进去吧。」
甄真犹豫片刻,低头步入内殿。
她一路低眉顺眼,不曾乱看一眼。
「来了。」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甄真正要行礼,却听他道:「不必行礼,你过来——」
她慢慢地走上前,始终垂着头。
「你在冷宫待了多久了?」
「回皇上的话,半个月有余了。」
「可习惯?」
「习惯。」
话音一落,下巴被人轻轻挑起。
对上那双黑幽幽的桃花眼,甄真险些往后退开。
「也是,你好歹在张府当了一年多的奴才,想必在宫中也不会如何。」皇帝悠悠道。
甄真不语。
「朕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若有不实之处……」皇帝哼了一声,没有再往下说。
甄真:「奴婢不敢欺瞒。」
「十多年前,在城东的君悦楼,你是不是抚过一曲《碧落辞》?」他问。
甄真一愣,叫他神色目光,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心下一紧。
「回皇上的话,奴婢不记得了。」
皇帝眉心一皱,捏住了她的下巴:「再想一想。」
「奴婢……确实不记得了。」
皇帝脸上笑意尽失,突然伸手拽住她,把人扯进了怀中。
甄真惊骇,抬手抵在他胸口,手掌触碰到龙袍上冰冷的丝线,心底一凉:「皇上!」
皇帝眼里掠过一丝晦暗之色,却转瞬即逝:「伺候朕沐浴。」
甄真睁大了眼,看着他无法出声。
一刻钟后,玉华宫内。
甄真望着眼前飘荡的帷帽,没由来地觉得浑身发寒。
「磨蹭什么?」冷冽的声音传来。
甄真咬了咬牙,走了进去。
皇帝靠坐在浴池边上,两条手臂架着,肌理淌着水光,双眸炯炯地盯着她:「过来给我擦背。」
甄真猛然抬头,有些不可置信。
皇帝看她不动,慢慢地眯起了眼。
甄真低下头,一声不响地拿着巾子走到了他背后。
她举起巾子给他擦着,皇帝一动不动,只看着泛着光的水面。
水里模模糊糊有个人影,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随着动作起伏左右晃动。
就是这张脸,让他觉得既可恨又可爱,竟搅得他……心神不宁。
皇帝只要微微动一下,水面上的小人就会破碎,所以他分毫也不动弹,如老僧入定,只一心看着那个倒映出来的小人。
此时,身后的人动作一顿,抬手揉了揉眼睛。
她揉了一会儿,又继续给他擦背,没过一会儿又揉起眼睛。
皇帝扭身:「眼睛怎么回事?」
甄真放下手,努力地想要睁开眼却不能:「奴婢眼睛里……好像进了什么东西。」
皇帝:「过来看看。」
顿了顿,向前了几步。
皇帝竟干脆站起身来,登时哗啦啦水声一片。
甄真吓得捂住两隻眼:「皇上!」
皇帝嗤笑。
她紧紧闭着眼,仿佛打死也不肯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