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一辆马车在门前停下。
一见马车,门口的守卫立即上前恭迎。
「林大人。」四名守卫并排行礼。
此人正是刑部三品尚书——林若辅。
林若辅:「上午可有人来过?」
「回大人的话,汾阳侯来过,不过我们听大人的吩咐,没有让他进去。」
林若辅点头,随后进门,身后还跟了个小厮。
穿过两个院子,才到地牢口子。眼前是一堵数十丈高的铁墙,严不透风,只有一扇铜门可入。
门口守卫的守卫一见林若辅,不敢有二话,径直开门退避。
走进地牢,眼前一暗,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丝甘草的味道夹杂着铁锈的腥味,窜入鼻息。牢房大部分都空着,隔着铁柱可见泛着寒光的墙面,上面竟布满刮痕,看起来像是人的指甲所留。
身后之人的脚步有些凌乱,林若辅没有回头,却低声道:「叶姑娘?」
「没事。」
林若辅眼角一动,不再多说。
跟在他身后的并非是真正的小厮,正是乔装改扮过的甄真。
走到路尽头,迎面而立的,是一扇漆黑的玄铁门,门前并无人把守。
林若辅上前,一手扳下滑轮,咔哒一声,门内仿佛有什么落了下来。铁门发出沉重的滑动声,缓缓地打开。
有一个人背对他们面墙而立,仰头看着牢房墙顶的小窗。
他穿着囚服,头髮披散,却仍是玉身长立、风姿不减。
甄真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忽然被那种巨大寥阔的孤寂感淹没。
「张大人。」林若辅喊了一声。
张学林没有回头,只看着小窗外面:「你怎么来了?」
林若辅瞥了甄真一眼,又看向张学林:「看来我手下人还是知道几分轻重的,没有对大人不敬。」
「不敬也无妨,如今我可是个阶下囚。」
林若辅摇头:「下官知道大人是清白的,您绝不可能做的出这样的事。」
张学林不语。
「您放心,府里的事已经安排妥当。」
听到这一句,张学林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动。
林若辅接着道:「一切果真如您所料,只不知背后之人是什么来头。」
张学林:「还是那四个字——静观其变。」
「大人哪里来的信心,觉得自己一定能够脱身?」牢房里突然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说话之人正是甄真。
张学林一顿,飞快转过身来,恰恰与甄真四目相对。
他浑身一凝。
她往前走进,半隻脚才踏进牢房,却见张学林神色一厉道:「马上回去!」
连林若辅见了,都心生畏怯。
可甄真却毫不退缩,她几步上前,径直走进了牢房:「来都来了,大人真要赶我走?」
张学林一窒,别过眼不去看她,转而望向林若辅道:「谁让你这么做的?」
「下官……」
「大人不用怪罪林大人,是我求他这么做的。」
张学林凝眸看她,一言不发。
林若辅头一回见张学林如此「怒形于色」,几乎心头一震。
他往后一退道:「一刻钟后,我会开门带人离开。」
铁门又被关上,砰的一声,屋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沉默片刻,张学林轻轻一嘆:「你的胆子太大了。」
甄真垂眸,低低道:「再大也没有大人的大。」
张学林一噎。
「这次我过来,是来和大人道别的,」她道,「大人不得不承认,我对您和张府而言,是一个天大的祸患。这一次就算没有事,还会有下一次,下下次,你不可能留我在这儿,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张学林望着她不说话。
甄真看向他,微微一笑:「我已经想好了去处,今夜离开此地后就动身,保证让任何人都找不到我。今日过来,除了想和大人道别,便是想请大人往后不要再为我费神,就当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
她说完,朝他一福身。
「谁说我没有理由这么做?」
张学林的声音恢復了平素的温润低沉,在她耳边响起。
在她眼前之人逆光而立,面容模糊,更看不清神色,只有那双星眸,明亮逼人,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甄真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张学林走上前,竟伸手将她拉入了怀中。
甄真心里猛然一跳,抬手抵在他心口,想要推开他,却给他抱得很紧,一时竟动弹不得。
张学林却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紧紧搂住她,声音低沉道:「我说过,我张学林不是吃素的,你为何信不过我?」
甄真放弃了挣扎,脸贴着他的胸膛,一动不动道:「你现在明明就在大牢里,我怎么信你?」
张学林淡淡道:「我又不是第一次进大牢,上次还是被你爹害的。」
甄真一滞,抬手在他心口一捶,恼怒道:「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那隻手被他一把捉住。
甄真抬头看他,却眼前一暗,竟是他低头吻落下来。
张学林吻在她的额头,动作轻柔至极。
然后他又往下,亲在她眼睫上。柔软的眼睫,在他唇下微微颤动。
「你爹害过我好几回,有两次险些让我丢了性命,如今看来却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