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富贵贫寒,所有人皆在一个考场考试。
这是最好的改变人生的途径,这是一条放在世人面前的康庄大道。哪怕垂垂老矣,也绝不放弃。
很快,有人向唐慎报喜。
「恭喜,唐小三元!」
「唐慎恭喜恭喜!」
「唐小三元,你可要去千秋楼请客。」
唐慎笑着拱手:「多谢诸位同窗,明日中午,千秋楼见。」
过了一会儿,唐慎发现孙胖不见了。他找了找,在人群中找到孙岳。
「怎的,中了吗孙岳?」
孙胖缓缓回过身,唐慎惊骇得发现,这胖子竟然哭了。孙岳激动不已,一把扑上来抱住唐慎,一身沉甸甸的肥肉差点把唐慎扑散架:「倒数第一,真的是倒数第一!唐慎,你真是金口玉言,你下次一定要说我能中举,我中倒数第一就好!诶对,你刚才说明天中午你要去千秋楼请客?不许!各位同窗,明天中午我孙岳在千秋楼请客,我来请客!」
唐慎哭笑不得。
院考放了榜,唐慎与书院的同窗们又聚了会儿,他回到家中,竟然见到了一个人。
唐慎大惊,急忙过去:「先生怎的来了。」
这还是梁诵第一次来他家。
梁诵坐在院子中央的木椅上,笑道:「这是你妹妹?」
唐慎看了唐璜一眼:「是,她叫唐璜,今年十岁。」
「唐璜,是哪个璜?」
小姑娘立刻道:「黄色的黄。」
唐慎:「璜玉的璜。《周易·大宗伯》有言,以玄璜,礼北方。先生,是这个璜。」
唐璜错愕地看着自家哥哥。
梁诵将兄妹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颔首道:「璜,美玉也,是个好名字。」
唐璜呆在原地,良久,她激动地跑去厨房,一边跑一边道:「姚大娘我有名字了,唐璜,不是黄色的黄,是璜玉的璜!梁大儒都说是个好名字……」
唐慎捂住脸,不就有了个名字,这丫头怎么就不能矜持点,在先生面前丢份!
梁诵站了起来,道:「唐小三元?」
「啊,先生已经知道了。」
「嗯,比你早知道一晚。走吧,唐小三元,咱们出去走走。」
「是。」
两人出了门,沿着街坊走了起来。
唐慎租的这处宅子旁边就是一条小河,姑苏府处处可见小河,两人沿着河流走了会儿。
梁诵道:「前几日愚之来找过你?」
唐慎默了默,道:「是。」
作者有话要说:小唐郎:搞什么,王家还没破产啊?!
王家的老老少少:喵喵喵???大少奶奶,您…………???
隔壁·今天还是没出场·老王:内子败家,诸位见笑了。
第23章
徐慧的事, 唐慎不可能瞒着先生, 梁诵问起来, 他犹豫半晌就说了出来。
唐慎道:「愚之说,他本不想来叨扰我,只是先生您当时身在金陵, 这事又要紧得很,他便只能来我这碰碰运气。」
梁诵:「我确实不希望他来找你。」
唐慎一愣,抬头看梁诵。
梁诵:「慎儿, 既然他已经告诉你那个花道士是何人, 又告诉你为何要从花道士口中探听消息,你应当知道这背后牵扯的到底是何事。」
唐慎在心里回答, 不就是二十多年前的宫廷政变么。他嘴上却没说话,一声不吭地低着头。可他不说, 梁诵也知道他心里清楚。
梁诵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这个学生,年岁不大, 却处事圆滑,待人接物颇有一些想法。徐慧将事情告诉唐慎,唐慎必然会悄悄查清事情真相, 查明他这个做先生的这几个月来在忙些什么。哪怕唐慎不说, 他也清楚,唐慎是知道的。
梁诵语重心长道:「为师知道,你并不是很想做官。」
唐慎:「也没有……」官场凶险,宦海浮沉,无论是谁都不敢保证自己能稳稳地渡船而过。唐慎的目标是考上举人, 从此以后当个富贵乡绅,就在这人杰地灵的江南水乡,每日吃好喝好,与自家妹妹过上过安稳的好日子。
「行了,为师岂能不知你心里的那些想法。」
「……先生懂我。」
「你如此想,倒也无错。你曾经说过,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能有如此壮志,是好事,但为师从未要求你以此律己。如今的大宋看似平静,北方的辽人却一直虎视眈眈。你若能平安康乐地度过一生,这也是为师所愿。」
两人走到巷头,梁诵停了步,正声道:「愚之请你去做的事,从今日起,与你无关,你莫要插手。」
唐慎怔住。
梁诵笑道:「唐小三元,回去吧,姑苏府案牍累累,为师得回去审阅了!」
梁府管家已经在巷头等候多时,梁诵登上马车,还未走,唐慎快步上前,站在马车下,喊了一声:「先生!」梁诵拉开车帘,只见这俊俏的小儿郎站在杨柳下,模样认真地说道:「先生说,愿我一生康乐便好。这话我也想对先生说,我也愿先生一生康乐,颐养天年!」
梁诵瞠然地看着唐慎,良久,道:「好!」
唐慎在巷口目送梁诵离去。
「唉,也不知先生听没听进去。」
唐慎心里愁得很。他身为一个现代人,虽然熟读四书五经,熟背孔子那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但他只是熟背,无法做到。前世的那个世界,南宋末年宰相陆秀夫抱着幼主跳海殉国,十万臣民慷慨赴死,崖山之后无中华的故事他听过,他佩服这些义士,却无法感同身受,也不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