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阙沉声:「洞中邪气肆虐,我来时秦萝已经晕倒,被他抱在怀中。前方或许有诈,二位当心。」
江逢月:「哦。」
江逢月:「所以能不能让一让,我家小孩,我们自会去问他。」
早就听说这女修我行我素,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宋阙心中冷啧,面上仍是温驯平和:「江道友,他是霍诀转世——当年那个作恶无数、甚至屠杀了自己满门的邪魔霍诀。」
「所以呢?」
江逢月表现出困惑的神色:「前世今生有什么关係吗?按你的道理,那些恶人投胎转世,干脆刚生下来便自尽算了——如果宋道友上辈子是只母鸡,今生我也要求着你下蛋吗?」
宋阙:……?
粗鄙。
粗鄙之语!这哪是一个正道魁首应当讲出来的话!
宋阙跟这女人讲不通,转而望向她身后的秦止:「据我观察,他很可能仍然存有霍诀的记忆。既然拥有记忆,他便和霍诀本人并无分别,试想霍诀又能做出什么好事?他将秦萝小道友带来这里,显然另有所图。」
霍诀转世不是大事,若说存有当年的记忆,那便值得商榷了。
秦止将两个孩子细细打量一番,望见二人身上一道道细碎的伤口,面色陡沉:「秦楼,解释。」
与当年一模一样的场景。
冷漠质问的父亲,将一切来龙去脉编造得近乎完美的宋阙,以及被审问的他。
秦楼下意识垂眸,将怀里的女孩抱得紧了一些:「……不是的。」
「我是霍诀转世,也的确拥有他的记忆,但当年犯下杀孽的并非霍诀——他背负的所有骂名,都源自宋阙陷害。」
他说得没什么底气,连自己都觉得这件事听起来匪夷所思:「宋阙将霍诀的邪骨取下,藏于这个山洞之中,之所以修为精进,全靠汲取邪骨的力量。今日他将我引来这里,是想把我作为养料,继续供奉。」
秦楼长睫颤了颤,赌气般加重声音:「我也没害她……她是我妹妹。」
「我的陷害?我何德何能,能将人逼成一代魔域之主。至于供奉邪骨,我于这千百年来行善积德救人无数,未有一人见我用过邪气,秦楼小道友的意思,是说我成了个邪修?」
宋阙义正辞严,横眉冷叱:「我来这里的时候,秦萝小道友就已不省人事,谁知你对她下了什么毒手。」
他编造谎话的实力向来一流,一段话说得洋洋洒洒一气呵成,语毕侧过头去,看向身边的一对道侣。
谁知那两人压根没看他。
秦止与自家小孩四目相对:「你所说之事,句句属实?」
秦楼很明显地愣了愣,连点头都带着微怔。
于是冰冷不带温度的视线,直到此刻终于盯上宋阙。
「等……等等,二位这就相信他了?」
这两人做事简直不经大脑,宋阙只觉荒谬:「他仅有一面之词,怎可就此当真!我与霍诀毫无瓜葛,怎会想去害他?这、这根本没有理由!」
「我同楼楼生活很多年,他为人如何,我们为父为母的,莫非还不知晓么。」
江逢月眸色渐冷:「琅霄君要理由,那便由我来说道说道。」
怯怯缩成一团的心臟,试探性砰砰一跳。
秦楼抱着怀里的小孩一动不动,脑海里原本装了无数辩解的话语,如今全都消散一空。
他感到难以言喻的手足无措。
「第一,宋道友生来无法感知灵力,儿时忽有一日觉醒天灵根。都说你是福运天降,倘若将这『福运』换作『邪术』,岂不是更合情合理?再想想你始终未能渡劫,邪修有什么渡劫可言。」
江逢月冷声:「第二,当年霍诀被你打落魔渊,尸骨无存。既然邪骨在这个洞里,定是有人将它取出——楼楼年纪轻轻,莫非还能回到一千年前?」
秦楼听得有点懵。
他娘亲……居然还会动脑子的?
「第三点就更好笑了。如果楼楼对邪骨存了心思,怎会直到今日才来寻它?老兄,这里是卫州,卫州是谁闭关的地盘,你难道还不清楚?当我们傻的?」
江逢月扬声:「第四点——」
秦楼听见她加重语气,带了点小孩子似的幼稚的炫耀,扬了扬下巴:「我儿子温和懂礼刻苦认真善良听话,普通人也好,霍诀转世也罢,我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信他便是信他,不需要任何理由。」
秦止在一旁骄傲补充,如同花孔雀:「还很聪明,练过的剑法全都记得。」
这对夫妻怎么回事。
这分明应当是质问,不是……不是让你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夸他啊。
如有起伏的海浪衝撞在胸口,秦楼忍下喉间酸涩,彆扭低下头去。
「说不定他近日才觉醒记忆,而此地是另一个邪修的领地。邪骨被邪修所夺,秦楼顺着气息一路来到此地,不也合情合理。」
眼前的一切远远超出预料,宋阙凝神蹙眉,直到此刻,仍是游刃有余:「至于说我欲要害他,根本没有证据。」
这道声音堪堪落下,猝不及防,洞穴中响起另一道清澈干净的嗓音。
秦萝不知何时睁眼醒来,在秦楼怀里仰起脑袋,举起右手飞快接话:「证据在这里!我我我有一颗留影石,记下了他当时杀害霍姐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