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秦萝用力揉一揉热腾腾的脸颊, 无事发生一般转过身去。
「陆望!」
秦萝迅速转移话题,噔噔噔小跑着向陆望靠近:「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这句话一出口,对方欲言又止的神色果然消失不见了。
「我、我们当时发现你不见了, 云衡师兄说周围有幻术,你很可能被、被困在里面。」
陆望是个老实孩子,瞬间被她的问题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不再去纠结方才那幅古怪的景象,抱着剑正色答:「云师兄懂一些幻术和阵法,就、就试着前去破阵,由我们挡住画中仙。没想到突然出现一道白、白光,我睁开眼,便到这儿来了。」
好耶!
秦萝感受着脸上的热气慢慢褪去,如释重负抿了抿唇。只要她假装不觉得尴尬,就能让其他人也忘记尴尬——转移话题大成功!
陆望不像她,没有伏魔录的提醒,对自己如今的境遇浑然不知。秦萝努力解释了一遍白也的身份和这个心魔的困境,让男孩微微一愣。
「所、所以,我们应该找到这个时期的白也哥哥,并且救下他。」
陆望是第一次进入心魔,对于一切都是严肃又拘谨,说着皱了皱眉:「但我们不知道他究竟在什么地方,对不对?」
这是现如今最大的难题。
秦萝点点头。
「其实应该不难。」
伏魔录积极建言献策,尝试挽回自己在秦萝心中的伟大形象:「心魔往往是一个人生命里最为痛苦的回忆,上次见面时,他刚被娘亲卖给孤阁——你还记得进入孤阁以后,妖族会被做些什么吗?」
它语气虽轻,尾音却像重重落在耳边的铁锤,秦萝听得一懵,脑海里渐渐浮起两个字。
……溶丹。
「但凡是妖族,都会遭到溶丹。」
伏魔录语气微沉,继续道:「这片心魔空间不大,出现的场景一定都有意义。你不妨问一问这里的村民,看他们知不知道和孤阁有关的消息。」
小孩的脑子跟金鱼没什么差别,同样只有短短一会儿的记忆。
听完这一番话,秦萝当场表演一出川剧变脸,满目惊喜地在识海里鼓掌拍手手:「伏伏好聪明!伏伏好棒!」
缩在识海里的小球嘚瑟一扭。
哼哼,那是当然。
说这段话之前,它细细斟酌很久,去掉了不少更加详细的信息。
毕竟无论如何,「溶丹」绝不是一个适合被小孩了解的话题。妖丹溶化会带来蚀骨之痛,并持续十分漫长的一段时间,妖族难以忍受,绝大多数会在溶丹途中丢掉性命。
能活下来的少之又少,而接下来即将来临的,则是更为痛苦、更为残酷的地狱。
修真界何其之大,天之骄子们固然名扬九州,但其实五湖四海以内更多的,是千千万万模糊了名姓、连死亡都悄无声息的可怜虫。
正因为如此,所以当秦萝说出那句「独一无二」的时候,才会显得格外珍贵吧。
「叔叔叔叔!你是来救我的吗?」
秦萝对它的心思一概不知,晃眼见到手拿烤地瓜的程双,立马露出惊喜之色:「我很好!我没事啦!」
是挺好,看起来已经把那段跳大神忘得一干二净,开始全新人生了。
程双别开脑袋:「碰巧遇上而已,我吃地瓜散步呢。」
他说得彆扭,秦萝却没在意。她一心想要找到白也,又上前靠近几步:「叔叔姐姐,你们知不知道孤阁?我有个朋友被抓了进去,现在不知道在哪儿,大家都很担心。」
程双低头看看自己,又抬眼看看身边啃着地瓜的女人。
他们俩的岁数明明差不多,为什么偏偏他成了叔叔?!
「孤阁?我知道啊。」
女人被一声「姐姐」逗得笑弯了眼,心情看上去非常不错:「我们这儿有座山洞,名为『流月洞』,因为灵力浓郁,又恰好同金凌城相距不远,被孤阁当作了一处溶丹地——小妹妹知不知道溶丹?」
秦萝心下微涩,点了点头。
「要让妖丹溶化,对身体十分危险。」
伏魔录悄悄解释:「要是能得到灵力滋养,或许会比较安全。」
它硬生生把「不至于枉死太多」咽了回去。
「不过我记得,如今似乎过了溶丹的时候,你朋友凶多吉——」
程双还想往下说,被女人一个眼刀扼住喉咙。
「流月洞就在村子正北,你一直往上,走到小路尽头便是。」
女人温声开口,由水墨勾勒的眉眼缓缓一紧:「只不过那地方灵气汇集,成了不少画中仙的巢穴,我们村人都不敢靠近。我看二位不似凡人,应当比我们厉害得多,此番前去,务必当心。」
秦萝乖乖道了谢谢,又听她斜了眼继续道:「程双,上回是帮老大爷捉羊,上上回是从画中仙手里救下一个小孩。今日你又急匆匆离了摊位,不知等回去的时候,那地瓜摊还在么?」
被偷了不下五次地瓜摊的程双:!
女人和程双都不是标准意义上的修士,就算想要帮忙,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因此最终启程前往流月洞的,只有秦萝与陆望两人。
伏魔录仍在哀嚎:「程双啊程双,你怎么就变成一烤地瓜的大叔了?秦萝你信我,方才我们见到的那个绝非程双本人,真正的他是个力大无穷、战无不胜的英雄,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特别特别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