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糕点没带太多,她之前尝了一个,凉丝丝糯绵绵,眼看快要被吃光,把留给自己的那份拿给了小师姐。
甜糕入口,比小豆丁大不了多少的女孩长睫轻颤,笑着点点头:「好吃,谢谢萝萝。」
她就知道小师姐会喜欢!
秦萝的快乐来得轻鬆又简单,眼见楚明筝点头,自己开心得比她更厉害,咧嘴一笑,眼睛弯成看不见的小缝。
任谁见了这样天真无邪的笑,心中沉闷的压抑都会轻鬆下来。
楚明筝正要开口,忽然见小姑娘目光一晃,直直看向长廊里的某处角落:「谢哥哥!」
她一扭头,果然见到阴影里少年颀长的身形。
谢寻非虽然年纪很小,却已经出落得足够高挑,偏生又极瘦,笔直站在阴影里,像把尚未出鞘的剑。
楚明筝并不喜欢他身上的气质。
绮丽过分的五官阴戾丛生,双眼总是懒洋洋上挑,即便嘴角挂了笑,也看不出丝毫开心的情绪。那是在淤泥和血泊中滋养已久的气息,与黑暗相得益彰。
然而不知怎么,萝萝似乎很亲近他。
「谢哥哥,你今早去了哪儿?」
秦萝踏踏跑向少年身边,不由分说拉住他衣袖,把谢寻非往石桌旁边带:「我们都在等你吃点心。」
听清衍门的赵宗恆哥哥说,谢哥哥一大早就离了客栈,不知去做什么。
她并不在意这件事,满心都是特意给他留下的小糕点,欢欢喜喜递过一块芙蓉清露糕。
出现了!
江星燃狠狠咬一口绿豆糕,伴随白牙落下,脖子也用力往左一晃,生生吃出了啃大蹄的气势,(自认)像只狂野的雄狮。
江星燃瘪瘪嘴:「也不知道是谁磨磨蹭蹭,害秦萝一直等,忍着好多点心没吃。」
他之所以这样说,完全是为了让谢寻非感到内疚,可是为什么……
那傢伙听完好像心情不错,还笑着对秦萝说了声「多谢」?他哪个步骤弄错了?
江家的男人绝不服输,他还想开口再说上几句,然而一个「哼」刚刚出口,就与谢寻非四目相对。
那人的确在笑,瞳孔却是极致的黑,眼尾一挑,毫不掩饰其中的戾气与挑衅。
江星燃:……
呜呜呜干、干嘛啦,你为什么要吓小孩!坏人!
「哼——哼哼哈嘿。」
狂野雄狮瞬间化身小仓鼠,低下脑袋吞点心:「味道不错哼。」
秦萝和楚明筝坐在一块儿,身边是对甜糕讚不绝口的姜雾与明珠。
「不愧是闻名九州的芙蓉清露!」
明珠摸了摸饱饱的肚皮:「我以前和明玉约定好了,等长大以后,就去吃遍修真界里所有好吃的!」
「毕竟是未来的女侠嘛。」
赵宗恆性情温和,很容易就成为了孩子们的熟人。他说着笑笑,露出好奇的模样:「这四个小丫头想成为仗剑天涯的大英雄,那你们呢?你们有什么愿望?」
秦萝举手:「我想把琴弹好!」
「我想过当画修,剑修也考虑过。」
江星燃往嘴里丢了颗瓜子:「每次都在七天之内,靠自己赚到了第一桶金。」
好厉害!
秦萝羡慕地睁大眼睛,不成想下一瞬,便听他掰着手指继续道:「通天画笔卖了五十万灵石,凌霄剑卖了三十万——除去被我爹暴打的医药费,其实赚得不少。」
……好傢伙,不仅半途而废,还是个败家子。
明珠挠挠头:「你的梦想换得也太快了吧。」
「这叫自知之明。」
江星燃毫无愧色:「我喜欢剑,奈何剑道不喜欢我,我干嘛还要用热脸贴它?天下大路千千万,没必要跟不合适的死磕。」
赵宗恆哈哈大笑,眸光一转,落在谢寻非身上。
自从见他将邪祟一击毙命,赵宗恆便十分欣赏这个无门无派的小少年,正要开口,却听谢寻非冷声道:「谢小道友,我见你天资过人、骨骼清奇,正是万里挑一的修道天才,倘若无处可去,大可随我前往清衍门,做我师弟——」
谢寻非比了个数字:「这是你第五次说这段话。」
赵宗恆讪讪一笑:「我这不是求贤若渴吗。谢小道友,你自学成才,身法便已如此精进,倘若拜入宗门,定能一日千里。」
秦萝在一旁搭腔:「对对对!谢哥哥超厉害!呼呼一下,妖怪就不见了!」
赵宗恆:「没错!那速度,嚯!比无敌风火轮还风火轮,我长这么大,只有在饭堂抢饭的时候能跑那么快!」
秦萝:「哇,那您也不错呀!」
这一大一小就差开始说相声,谢寻非抓起一块水晶糕,把叽叽喳喳不断吹彩虹屁的童音塞成「唔唔唔」。
这次相邀不成,下回再努力。
赵宗恆坚信只要功夫深,谢寻非磨成针,并未再做纠缠,而是看了看一旁的陆望:「你以后想做什么?」
沉默寡言的男孩被突然点名,耳根生出一片红色。
糕点他没怎么吃,谈话也始终未曾开口过,乍一听见这个问题,仓促动了动长睫。
爹爹说过,他是个连话都说不连贯的赔钱货,身子又弱,起不了任何作用。
像什么未来和梦想,全都是他不敢去想的东西,就连眼前这些点心,男孩都不敢多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