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帝心神微微震动,看着凌云夙跪在自己面前,默然了半晌。
凌云夙是所有皇子之中,最为优秀的一个,也是最让他忌惮的一个。
父子相互防备,若不是今夜这一番话,凌帝大抵永远都不知道,他忌惮多年的儿子,也不过是个渴望孺慕之情的寻常人罢了。
第2176章 自顾不暇
凌帝让他起身,看着他道:「父子也好,君臣也罢,你都是朕的儿子,自己的儿子,朕怎会不疼?这些年,你浴血沙场,护得一方安定,也不枉朕对你的教导。」
凌云夙道:「儿臣会谨遵父皇教诲,为父皇分忧。」
凌帝满意地点点头,但他对凌云夙忌惮多时,不会因着一时动容,便放下对他的猜忌,只道:「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那越王?」
凌帝眼神冷了几分:「此事,朕自有打算。」
「儿臣告退。」
凌云夙不再多言,拱手一揖后,转身去了寝殿,却在踏出殿门的时候,神情一动,须臾,又幽深无澜。
殿门缓缓关起,凌云夙转身看了一眼,一道黑影现身,跪在了凌帝面前。
凌七看他出来,迎上前:「殿下,」
「回府吧。」
凌云夙收回目光,负手往外走,一袭玄衣逸风而扬,似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夏夜,星河璀璨,夜风徐徐,两人走在宫道上,不时有巡夜的禁军经过,停下来朝他行礼。
凌云夙微微颔首。
等禁军走远了,凌七压低声音问道:「殿下,是何人掳走了陛下?看这行事风格......」
凌七觑着凌云夙的神色,欲言又止,凌云夙倒也没瞒着他,仰头看着漫天星子,淡声道:「是她。」
整个西凌,也没人敢这么不要命,掳走凌帝,还暴打了一顿。
也只有容九,敢下这狠手。
但不知为何,凌七心里竟有一丝丝的快意。
凌七问:「九公主身边几时有这么厉害的高手?」
当初她在西凌,连身份都是假的,后来,除了知道她的身份,她的事情,他又知道多少?
凌云夙抿唇不言,凌七又道:「殿下,我刚才看见有暗卫进了陛下的寝殿,看他风尘仆仆,好像是一路赶回来的,会不会和九公主有关?」
凌云夙道:「父皇多疑猜忌,不管是否与她有关,夙王府都不宜插手,她是南楚的公主,父皇多少会有些顾虑。」
「可是殿下,暗箭难防。」
「若是明着来,她兴许还会给父皇几分薄面,若是暗地里使手段,她可不会手下留情,眼下最重要的是护住越王,父皇已经动了杀心,你派人暗中盯着,若父皇真要斩草除根,务必把人救下来。」
「容九的人不是暗中盯着吗,他既有本事掳走陛下,救一个越王殿下,也是轻而易举之事,殿下还是别操这个心了,若是被陛下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以防万一,那人再厉害,也非三头六臂,总有自顾不暇的时候。」
凌七眉头皱了皱,劝道:「此事,何不让太子去做?即便事发触怒龙颜,陛下对太子亦会从轻发落,可殿下不一样,陛下一定会给殿下按一个勾结逆臣的罪名,那可是死罪啊。」
凌云夙眸底幽暗如夜色,缓缓道:「我于父皇还有用,父皇不会动我分毫,有时候,被帝王忌惮虽不是什么好事情,却也能在关键时刻,护住一命,按我的吩咐去做吧。」
「是,殿下。」
第2177章 凌帝吐血
夜色如水,寝殿里,灯火煌煌。
暗卫一路从雍州城快马加鞭赶回来,向凌帝復命,他将容九的原话复述了一遍:「陛下,九公主说了,若是越王殿下身死,她定会夷平西凌,让西凌举国,为越王殿下陪葬。」
「狂妄!」凌帝雷霆大怒,心口憋着血气,连呼吸都不顺畅了,「她好大的口气!她当西凌是什么地方,说夷平就能夷平?」
暗卫低着头,不敢接话。
凌帝怒气难平,阴鸷问道:「她还说了什么?」
暗卫想着他要是如实相告,自己活命的概率有多少,正斟酌着如何开口,凌帝又阴沉沉地说道:「你只管如实说来!」
暗卫暗暗叫苦。
容九身为一国公主,她有狂傲的资本。
可他只是个暗卫,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鬼知道凌帝盛怒之下,会不会弄死他。
暗卫犹豫一番,还是如实说了。
「九公主还说,她杀一人,灭一国,不需要理由,还说湛王殿下就在雍州城,越王如何,他便如何,还让陛下别把手伸得太长,否则,就拿湛王殿下血祭缥缈山,她还要,还要将陛下的亲笔信公诸于世,让天下人......」
暗卫不敢再说下去了,凌帝身上杀意汹涌,他真怕再说下去,他就要命丧当场了。
血气阵阵上涌,凌帝咽下涌上来的腥甜,咬牙切齿:「让天下人如何?」
「陛下,」
「说!朕让你说!」
暗卫胆战心惊,带着赴死的心情,开口道:「让天下人看看,一国之君,到底是什么嘴脸。」
凌帝怒火攻心,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吓得暗卫脸色惊变:「陛下,」
可他一抬头,整个人都僵硬住了,惊愕万分地看着凌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