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爷子见时辰不早，起身告辞，容九道：「老爷子难得进宫一趟，不如留下来一起用膳。」
苏老爷子多年未曾回长安，更别说进宫，楚帝看到他时，也愣了一下。
苏老爷子拱手一揖：「老臣见过陛下，」
「老国公无需多礼，十几年不见，老国公还是这么老当益壮。」
「陛下也别来无恙。」
寒暄了几句，容九让人摆膳，直到快子夜了，苏老爷子才出宫回苏家。
沈暮困得垂着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下又一下，沈丞抱起他回偏殿。
楚帝却留下了容九：「朕听说，暮儿是你们买来的？」
容九愣了愣，微有些讶异，不知楚帝为何会突然问起沈暮的身世。
容九疑惑地看向他，如实说道：「暮儿的生父，是个游手好閒的，家里揭不开锅了，便把暮儿卖了，正好沈丞遇见了，便买了回来。」
楚帝又问：「那人真是暮儿的生父？」
容九眉心不动声色地一紧：「父皇此话何意？」
楚帝目中幽深，缓缓说道：「你不觉得暮儿眉眼间，和云瑾长得有几分相似吗？都说外甥似舅。」
容九眼波猛地一震，眉心紧紧蹙起：「父皇怀疑暮儿是平阳郡主的孩子？可是，那个孩子不是掉进曲江池溺亡了吗？」
「可这么多年了，那个孩子的尸骨一直未被寻回，兴许福大命大，没死也说不定。」
容九没有说话。
她将沈暮视为己出，心中定是割舍不下，楚帝嘆了口气，问道：「小九，你有何打算？」
容九微垂着眼，声音略有些艰涩：「此事，我会让人暗中去查。」
冬夜清寒静谧，容九从寝殿出来，站在夜色里，仰头望向夜空。
她的心有些乱。
如果沈暮真是平阳郡主的孩子，云王府势必会认回去，一想到沈暮要离开她，容九的心，就一阵阵地疼。
可平阳郡主连番丧子，若她明知沈暮有可能真的是她的孩子，却因自己的一己之私，而可以隐瞒，未免太过残忍。
「阿九，」
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容九敛神回身：「相公怎么还没歇下？」
沈丞看容九许久没回来，便过来找她，却不想她心事重重地站在夜色下，连他来了都不知道。
沈丞怕她冷，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怎么了？」
容九依偎进他怀里，轻声道：「暮儿的背上，有一个麒麟胎记，怎么看都不像是出自寻常的人家，相公，暮儿很有可能是平阳郡主的孩子。」
沈丞心下一惊，瞭然她为何如此心事重重，不由地抱紧了她：「暮儿是我们的孩子，不管他是不是武安侯府的小世子，他都是我们的孩子。」
第1219章 兄友弟恭
容九神色黯然下来：「可我舍不得他。」
容九隻要一想到，往后不能看着他长大，不能时时听他唤她娘亲，心就撕裂般得疼。
沈暮虽不是她亲生的，却是她疼进骨子里的。
沈丞一手揽着她，一手握住她的手：「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两全其美之法，夜深了，我们先回去。」
「嗯。」
第二日下朝回来，陵月已经带着沈睿和沈安进宫，两个小傢伙都长高了不少，身上透出一股书卷气，丝毫不输给那些世家大族出来的小公子。
沈安沉稳了不少，目光清澈明亮地看着容九，和当初那个挂着鼻涕虫，在地上撒泼讨吃的熊孩子，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三婶，」两个小傢伙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容九唇角含笑，摸了摸两人的小脸蛋，沈睿还和以前一样，喜欢粘着她：「三婶，暮儿弟弟呢？」
「在皇帝爷爷的寝殿里，三婶带你们过去。」
容九一手牵着一个，往寝殿而去，沈安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是甜甜的。
沈文弘一家都在长安，容九接沈睿一起来长安，再正常不过，他当时不知道多羡慕，虽然秦若也待他不错，可在他心里，他一直视容九为娘亲，等知道容九也把他一起接来了，高兴得好几晚睡不着。
几人一进殿，沈暮高兴地从龙榻上下来。
「娘亲，安哥哥，睿哥哥。」
「暮儿弟弟。」
沈暮从容九手中牵过两人，跑到楚帝面前：「皇爷爷，这是我安哥哥和睿哥哥，他们跟暮儿一样，都是苏爷爷的学生，他们可疼暮儿了。」
两个小傢伙都知道，眼前这个笑得一脸和善的老人，是当今陛下，进宫前，秦氏叮嘱了两人一番，两人连忙行礼：「皇帝爷爷好。」
沈家的孩子兄友弟恭，楚帝一眼就喜欢上两人，看两人有些紧张，笑道：「不必拘谨，就跟家里一样。」
「皇爷爷可好，皇爷爷这有好多好吃的，」沈暮拉着两人跑到案边，把糕点往两人面前推，「这是莲子酥，这是芙蓉糕，这是茯苓夹饼，安哥哥睿哥哥，你们快尝尝。」
沈安知道沈暮喜欢喝莲子羹，便捏了块莲子糕给他：「暮儿弟弟也吃。」
「嗯。」沈暮两眼笑得跟月牙儿似的。
楚帝目光带笑地看着三个小萝卜头：「沈家把孩子教的很好，朕很久没听见这种笑声了，皇宫太冷太静了。」
赵公公在一旁笑道：「陛下要是喜欢几个小公子，不如就留他们在宫里住上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