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容九羞怯地应了一声，翻身上马。
沈丞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她策马远去，温柔的眼底，渐渐覆上清霜幽沉。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容青山竟然也敢算计，找死！
沈暮站在他身边，乌溜溜的大眼睛，被泪水浸润过，格外的清澈明亮：「爹爹，你是不是想去找娘亲？」
沈丞举目遥望，专注地看着那越来越远的人影，淡淡道：「爹爹还有事情要做，暂时不能去找你娘亲。」
小傢伙眼底闪着坚毅的光：「暮儿会跟苏爷爷好好读书的，也会好好练射箭，等暮儿能帮上爹爹了，爹爹就能时时陪着娘亲了。」
沈丞低头，轻柔地摸着他的小脑袋：「暮儿是个好孩子，爹爹相信暮儿。」
小傢伙抱着他的腿，仰头看他：「爹爹身上有娘亲的味道，难怪跟娘亲一样温柔。」
沈丞失笑：「走，跟爹爹去书院。」
「嗯。」
沈丞正要带上几个小萝卜头去长乐书院，陈掌柜火急火燎地赶来了，马车还没停稳，就跳了下来，脱口就问：「九娘呢？」
小傢伙奶声奶气地回道：「掌柜爷爷，娘亲走了，被狐狸精舅舅的人带走了。」
沈丞看着陈掌柜愤然的脸色，眸光深了深：「陈掌柜是为了临州城的时疫，来找阿九的？」
陈掌柜愤愤道：「我刚得到消息，容青山那个老匹夫，竟然跟陛下举荐九娘，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陈掌柜来的正好，我也正要为这事，请陈掌柜帮忙。」
「要怎么弄死他？」
沈丞眸底幽沉如深渊，透出峻冷寒芒，语气却清淡如水，那临风而立的模样，仿似一个运筹帷幄的王者。
陈掌柜被他身上凛然的气势，震动了一下，还未回神，便听他说道：「他在意什么，便毁他什么。」
一个声名尽毁的尚书府，还如何攀龙附凤，稳固权势？
容九出手，向来专戳敌手的软肋，陈掌柜听沈丞说出她的计划，快意地大笑起来，两眼闪着兴奋的光：「这件事情，交给我去办。」
「有劳陈掌柜了。」
有陈掌柜帮忙，他很快就能去找阿九了。
容九和阿沐日夜赶路，五日后，到达临州城。
第404章 身首异处
时疫之所以凶险，皆因一人之病，染及一室，一室之病，染及一乡、一邑。
临州城已经封城，城外有重兵把守，看见容九和阿沐策马奔来，连忙上前阻拦，大声喝道：「临州疫病肆行，已经封城，赶紧走！」
阿沐拿出一方令牌，肃声道：「这位是长乐县来的神医，奉陛下旨意，入城救治。」
令牌上雕有祥云龙纹，中间赫然刻着一个「楚」字，那是七皇子楚王府的令牌。
将士神色一凛，慌忙打开城门。
容九问道：「七皇子可入城了？」
将士恭敬回道：「昨日便到了。」
容九把熏过艾草的口罩递给阿沐，两人戴好口罩，才驱马上前。
城内荒凉死寂，十室九空，就好像是一座死城，或许是因为有太医在，城内到处都点了艾草，防止疫症四散。
容九眼底闪过沉痛之色，淡静道：「先去找大哥。」
阿沐点头：「殿下可能在药棚那边。」
两人正要往药棚而去，有百姓往城门口狂奔而来，嘴里大喊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容九神色一沉，惊喝道：「阿沐，快，拦住他们！」
阿沐从马背上飞身而起，那些人只看清有黑影掠来，还没回过神，便觉得胸口一痛，纷纷倒在地上惨叫。
阿沐厉声喝道：「陛下已经下令封城，擅自出城者死，跑什么？」
有百姓愤怒地捂着胸口，恨声道：「我没染上疫病，为什么不能出城，临州如今就是个死城，我继续呆在这里，没病也会染上病，迟早也是个死，我不要死！」
这种毫无生机，等待死亡的恐慌，压在百姓的心头，压得他们喘不上气。
「连太医都束手无策，这疫症根本就治不好，我们不想死，我们要出城，我们要出城！」
「对，我们根本就没染病，我们是活人，不能死在这里，放我们出城。」
百姓愤然起身，又要往城门衝去，容九眸光犀利地扫向众人，冷声道：「城外有将士把守，谁敢闯城，杀无赦，想死，儘管去。」
百姓被她眼底的冷意震住，身子顿然一僵。
「小九，」
楚洵听到有百姓要逃出城去，匆匆赶来，没想到容九这么快就赶到了，也幸好有她在，才拦下这些百姓，不然，这些人只怕还没逃出城，便已身首异处。
「大哥，」容九翻身下马。
百姓一听容九喊楚洵「大哥」，只当她们是一丘之貉，刚才所言，不过是故意吓唬她们的。
「我们要出城，我们没有染病，不能在这里等死。」
容九的眸光十分的淡冷：「你们确定，你们之中，没有人染病吗？一旦你们出城，累及的，是外面万千的百姓，你们不想死，难道他们就该死吗？这世上，谁无骨肉至亲，难道就因为你们怕死，就害得他人，家破人亡，生离死别吗？」
街道上陡然一静，有人面露羞愧之色，有人仍愤恨不甘。
「时疫根本就无药可治，连太医都死了好几个，再拖下去，只能屠城，不逃出去，我们都得死，别人的生死与我何干，我想活着，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