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圆向他们解释了公主无碍,问:「殿下给了什么摺子?」
云延解释:「你们走后,我和阿姝一直在查李固。因我们觉得当年既然是战争有问题,那么李固很可能知道答案。我们查了这么久也没查出什么,正打算放弃,没想到今夜,李固会对这个摺子穷追不舍。」
云延扬了扬暮明姝偷的摺子,不明所以。
徐清圆接过摺子,明白了云延二人的纳闷源自哪里——这个摺子,应该是向朝廷请功的摺子。摺子上写了南蛮有一部进军甘州,甘州将军如何英武对敌,诛杀敌军上千,云云。
徐清圆:「可是这种摺子,怎会在李家,在李固手中?这既然是一封向南国朝廷表功的摺子,此时要出现,也应当是南国宫廷中的旧物,怎会在甘州?」
徐清圆轻声喃喃:「难道当年出现在甘州的太子羡殿下,随身带着这么一份稀疏平常的摺子?」
她说着话,偷偷看那边的晏倾。
韦浮发现她的目光,不禁轻笑:「你看晏郎君做什么?晏郎君又不是太子羡,岂能告诉你答案?」
说完,韦浮目光敏锐地跳了一下,突然看了晏倾一眼。
他没来得及深思,晏倾便侧过脸来。他蹙着眉,修长的手指抵着额,过度耗费精力的思考让他些许疲惫。
他以一种不确定的语气,对他们说:「这个表功摺子,太子羡应该没看到过。」
其余三人皆一怔。
韦浮强笑一声:「不可能吧?若是没看过,甘州怎会增兵?我记得天历二十一年,南国应该对甘州军事表彰过……」
晏倾摇头。
他提笔写字。
一会儿,一封几乎一模一样的摺子,传到三人手中。
三人注意到,晏倾写的摺子,和这封李固那里搜出来的摺子其他内容一模一样,只有一个字不一样。
李固那封上,写的是天历二十一年秋。
而晏倾写的是,天历二十一年冬。
云延看到那个「冬」字,脸色便蓦地沉下。
他看看那个「秋」,再看看「冬」。
荒唐可笑原来离他们并不遥远。
云延道:「南蛮五部中,没有一部会在冬日发动战争,这不符合南蛮所面临的环境。晏少卿,你确定太子羡当年看到的摺子,写的是『冬』?若是冬……」
徐清圆喃喃:「那么那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也许……」
韦浮低下眼:「也许一开始根本没有战争,摺子上上报南国朝廷的战争,皆是虚构。」
一声闷雷在外轰然,室中寂静至极。
第148章 血观音41
徐清圆问云延:「为什么你们南蛮不可能冬日开战?」
云延手臂撑在桌上,皱着眉头陷入深思。他努力地回忆什么——
南蛮王莫遮想成为西域王,西域王便不应该发动不义之战。所以南蛮既要和大魏建交,又要洗清当年主动进攻南国的事。这是目的,不是真相。
至少当云延明白他父皇意图的时候,当云延强逼晏倾他们帮他查当年真相的时候,他的目的仅仅是无论真假,南蛮必须清白。
但是所有人当了真。
云延不认为这些人真的愿意还南蛮一个公道,他只能认为这些人各有所求,所求恰恰与他的目的不谋而合。
虽则如此,在今日之前,云延没想过那场战争的起始真的会出问题。
南蛮一共五部,五部各有王,诸王共拥南蛮王。灭了的那一部叫乌蛮,云延隐约记得当年从乌蛮逃出的一个小王告诉过他,乌蛮没有发动过战争,是南国主动出击他们的。
可惜乌蛮没了。
当年和乌蛮发生争战的那一部,是哪一部来着……
云延一边思考,一边为徐清圆解释:「我们南蛮因为地形险要的缘故,冬日寒极,纵观数百年历史,西域这边部落的人常年和你们国边关战火不断,却从不在冬日发动战争,因为冬日严寒的气候,会让我们得不偿失。而你国边关,出于同样缘故,也不会在冬日主战。
「战争一般是春日或秋日发动,这时候我们草沃马肥,经过一冬休养而气神恢復,便会……嗯,你们懂的。」
徐清圆怔忡,低头看纸上的字。
她道:「我不太懂战争,你们都是怎么打的?秋天与冬天的区别大到足以影响结局?」
这一次,云延没有回答,韦浮为她解释:
「甘州与南蛮的常年征战是这样的:他们擅攻不会守,战斗胜利便扩张战国,战斗失败便断然放弃,所以我们边关的战斗方略一贯是以守为主。只要我们边镇兵粮充裕,以南蛮为首的游牧民族,便不敢轻易挑衅。若我等不以守为主,边关连绵几千里的边防线,我们无法做全准备。所以这战火,绝不应该发生在冬日……绵延几千里的防线,没有人可以撼动,无论是南蛮,还是南国。
「终归到底,我国与南蛮的多年征战,我们胜一万次,也不能宣布打败了南蛮;而南蛮只要取得一次大胜,就足以拖垮我朝。
「南国便败在"
韦浮表情略微复杂,没有说下去。
而徐清圆何其冰雪聪明,喃声:「南国败在将士们太过英武?败在将士们过于乘胜追击?败在一见到南蛮开战,我们就全力主战?将士们太过英勇,也是错?韦郎君你这样说,让守边将士们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