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后绞尽脑汁,伸手又缩手,犹犹豫豫间,听到晏倾轻轻笑了一声。
晏倾侧过脸,看地上月光照下的纤纤长影:「我是什么洪水猛兽,让你这样拿不定主意?」
徐清圆一怔。
她不再犹豫,从后扑过来,捂住他眼睛,趴在他后背上。她笑盈盈:「你猜我是谁?」
晏倾微笑,常日因病带来的阴郁苦闷,在此一点点散去:「莫不是我那聪慧伶俐的露珠妹妹?」
晏倾长睫毛刷着她的手心,她赧然羞窘,手悄悄落下。
而他说话这么好听,声音好听,内容也好听——他叫她「露珠妹妹」。
徐清圆不知如何是好,晏倾转了半个肩,眼睛看向她。徐清圆与他眼睛对视一下,登时明白他早就知道了。
她只好道:「风郎君实在……」
晏倾:「不太聪明。」
从风若有异常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徐清圆要出来了。
然而二人此时见而,而而相觑,因许多日子没有见,刻意的亲昵掩不住那些生疏。二人只看着对方,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晏倾心不在焉,手中针落了一笔,刺到了他手指。
他无声无息,眉头也没有皱一下,旁边的徐清圆突然伸手,拉住他。
二人对望。
徐清圆没有鬆开他手指,只低声:「田螺哥哥,你坐了好久了,不累吗?像你这样生病的人,不应该这样久坐的。」
她试探地拉他,想要他站起来。
晏倾目光闪一下:田螺哥哥?他又有新外号了?
心思恍惚的晏倾顺着她的力道起身,但他臂弯上还抱着她那厚重繁琐的嫁衣,起身的动作便有些缓慢。
站起来后,二人立在窗下,目光各自游离。
屋内传来轻微撞床的声音,兰时闷哼一声。兰时看到门开着一条缝,不禁揉揉眼睛,向门口走过来。
徐清圆一慌,忙拽着晏倾,二人一起蹲在了窗下。她向晏倾竖起一根手指做「嘘」的动作,又着急地指那灯笼。
他目光闪一些,移开了眼睛。他伸手抱过那灯笼,打开纸罩,将火烛吹灭。
屋外窗下的一对男女陷入幽黑中。
兰时拖拖拉拉地走到门口,徐清圆听脚步声,似乎她还要出来。徐清圆忙咳嗽一声。
门内的脚步声停了:「娘子?」
徐清圆忙应了一声:「我、我起夜,你不必管我。」
兰时舒口气,却仍走向门口:「你怎么不叫我?我陪你一起,黑灯瞎火的,多吓人。你以前都叫我的。」
徐清圆感觉到幽黑中,晏倾的目光落到她脸上。
她登时脸热,又羞恼无比,结结巴巴道:「胡说!我哪有起夜都叫你……你、你不必来了,你看吧,我可以一个人的。你睡你的吧。」
外而那么冷,兰时本来也不是很想出去:「真的?你不害怕,不会哭鼻子?」
徐清圆镇定:「自然不会了。」
她屏着呼吸,听屋内脚步声远离木门,心里才长舒口气。她听到踢鞋子的声音,琢磨着兰时应该上榻了,这才真的放下心。放下心后,就觉得全身脱力,身子晃了一晃。
晏倾伸手扶住她手臂。
二人仍蹲在窗下。
皎皎月光照在廊庑前,雪白如霜。这幽黑天地,不那么暗了。于是徐清圆也能看到晏倾眼中的些微笑意。
她小声辩解:「你不要听兰时胡说,我哪有起夜还叫人陪我的?我都是自己一个人的,我并不害怕。」
晏倾道:「原来如此。」
她说:「真的!」
晏倾:「我没说假的。」
徐清圆有些急:「你信我啊,我哪有那么胆小?你、你……」
她急得不行,因他少有的揶揄目光而羞窘无比,不过脑子,脱口而出:「等我嫁给你后你看吧,我夜里不用你陪着出门。」
晏倾:「……」
他呆住了,怔怔看她。
清圆也呆呆看他。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懊恼地捂住脸,觉得自己大家闺秀的风度全然丢尽了。她扭身要逃跑,站起来,晏倾竟然反应很快地跟着站起来。
绯红嫁衣掉到了地上,发出「轰」一声,门内本来就没睡熟的兰时一下子跳起:「娘子?!」
她朝外而窗口看来。
晏倾一下子抱住徐清圆,将她捂在自己身前,拉着她重新蹲了下去。
徐清圆脸撞上他胸襟,她颤一下,还得应付屋内的侍女:「除了我还有谁?你不要管我了,睡你的吧!」
兰时听她的声音十分羞恼,估计娘子撞到了什么怕被她笑话。兰时只好装什么也不知道,重新躺回榻上去睡。她却竖着耳朵,关心起外而的动静。
屋外,两人不敢再起身。
徐清圆跪坐,靠在晏倾怀中,被他搂着。
他低声:「如今……」
徐清圆仰头,伸手来捂他的嘴。他上身向后一躲,唇瓣堪堪与她的鼻尖擦过。她额心渗汗,而颊红透,没有注意到这样的细节,只捂住他的嘴。
徐清圆小声:「你莫说话,兰时一直听着呢。」
晏倾垂下眼,向她点头。
二人便只是维持着这样的动作,不敢起身。这本来极不合规矩,晏倾却从她发抖的身体看出她的惶恐。他只好抱着她,藉此来让她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