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后头还是每天往外走走,这几天天气好了些,正好出去。」章如茵絮絮叨叨跟闺女说着话,不时叮嘱几句,「小顾要上战场,你在家也遭罪,哎,妈看着你们俩也难受。」
「妈,我没事儿,就是有点累,其他都挺好的。」秦羽荞嫌母亲累着了,忙让她别捏了,「你躺上来,咱们说说话。」
母女俩一人躺一边,章如茵侧身细细打量着自己闺女,孩子眼睛鼻子都随了自己,和她年轻时候挺像,嘴和耳朵倒有些像她爸,「我们小妮子真会长,全挑的你爸好看的地方遗传。」
秦羽荞噗嗤一笑,听到章如茵说起爸爸,不免好奇,「我看你们以前的照片,爸长得可俊了哎。妈,你当年是不是也看上他一副皮囊了?」
「你还打趣你妈是吧?」章如茵也没憋住笑,嘴一咧,脸上皱纹又浮现出来,「你爸年轻时候确实不赖,人长得又好,说话做事也漂亮。」
「这话要是能记下来就好了,下回我告诉爸去,他指不定怎么乐呢。」
「他啊,现在上了年纪脾气还怪了,早没有年轻时候那模样,人经历得多了,性子也变了,现在活脱脱像个小老头。」章如茵说着话时,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秦羽荞是一眼就看清了母亲的心,她费力地往旁边挪了几分,「妈,你过来这么久,是不是想我爸了?」
「谁想他啊?都过了半辈子了,我想他干什么!」
「我看你这模样分明就是想!哎,都是为了我,现在让你们俩分开这么许久。」
本来章如茵和胡梦珠这回过来是要过个春节,后来秦羽荞怀孕了便长住了下来,帮着照看一番。
「说什么呢,妈欢喜跟你待一块儿,你爸,随他去吧。」章如茵说着程胜康,又想起顾天准,这翁婿俩都是当兵的,再加上自己儿子,其实章如茵心里挺不是滋味。
「妈跟你说实话,要不是找回你的时候你已经和小顾在一块儿了,我指定不愿意你嫁给军人。」
秦羽荞倒是头一回听母亲说起这个想法,她好奇地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为什么啊?」
「妈以前就经历过,这男人一旦上战场打仗去,我就在家里头提心弔胆的,觉也睡不好,就担心出点什么事儿。以前院里就有个老姐姐男人牺牲了,她和三个孩子成了烈士亲属,虽说组织上是会给补贴给帮助,可是那还是不一样,日子总得自己过,就是难啊。」章如茵看着闺女,轻柔地抚了抚她的脸颊,「你说咱们家,你爸,你哥,还有小顾,三个当兵的,说起来是光荣,可是也难,哎...
我就盼着啊,能一直和平,别打仗,不管厉害不厉害,打起仗来就少不了流血牺牲的,多糟心啊。」
「妈,我明白,每回想着顾营长和我哥上战场去了,我就担心害怕,可是我们又是军人,谁都不能退缩。」秦羽荞握着母亲的手,笑盈盈,「顾营长和我哥都说了的,会平平安安回来的,我们得相信他们!」
章如茵眼见着闺女比自己想的坚强,倒是有些欣慰,「好,咱们都相信他们!」
昭城军区一团团长赵光明刚刚收到了一份名单,和二团的政委高强在办公室说话。
「这是刚送回来的电报,这次战役的牺牲名单。」赵光明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心情沉重,昭城军区共派出一万五千人上前线,另派出五千余人加入后勤保障部队,如今开战二十来天,昭城军区已有一百六十三人牺牲。
每个团的牺牲名单分列好,因为二团团长带兵上了前线,赵光明把名单交给了政委高强。
高强轻轻颤抖着伸出手,在即将碰触到那份名单时,停止了动作,一份名单就几页纸,上头轻飘飘写着一些字,就这样总结了他们的一生。
「拿着。」赵光明捏紧了拳头,缓缓吐出几个字,从上战场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会有流血流汗,会有牺牲,他们已经经历过太多,「做好烈士的善后工作,尤其是烈士家属的慰问和补贴,不能让烈士家属受委屈,更不能让他们以后的日子难过。」
高强再不情愿还是接过了牺牲名单,任何事情都不是不愿意面对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的,他定定看着上头一行行文字,心里难受。
董小武(1957——1979)二团一营三连士兵
李军(1950——1979)二团一营二连士兵
黄富贵(1949——1979)二团一营副营长
孟建军(1961——1979)二团三营三连连长
秦解放(1953——1979)二团二营一连连长
......
高强拿着牺牲名单和二团三营教导员吴峰一块儿安排同志烈士家属,上头大多数烈士的亲人都在老家,只有几人有家人随军,住在家属院里。
三月初,天气逐渐转暖,秦羽荞和家人在一楼院里晒着太阳,今天天气不错,暖洋洋的,眼看着快要春暖花开了。
住在一楼的薛玲搬了几条长凳出来,闺女黄芳芳人小鬼大,也帮着妈妈搬,「小秦,你快坐着歇会儿。」
「谢谢嫂子。」
因为黄芳芳和圆圆关係好,两人经常一块儿玩,因此薛玲和三楼的温倩秦羽荞也算熟识。
院里不少人都出来晒晒太阳,各自拿张凳子,或者干脆往树墩上一坐,閒聊的閒聊,缝衣裳的缝衣裳。
薛玲拿着一件汗衫缝,这是男人黄富贵的旧衣裳,她今天收拾衣裳出来洗的时候才发现开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