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琮之代理朝政第一件事,便是升任南江知县江齐言为工部右侍郎,派遣去蜀中,主理治水赈灾事宜。
江齐言有着从前治理永州的经验,仍是用着那套「束水攻沙」的理论,又大兴土木,重筑堤坝,以保日后蜀中数十年无汛。
这是能记入青史,千秋万载传颂的功德。
蜀中抗汛之事将将告一段落,七月新秋,沈清棠临盆在即。
生产是大事,侯府里上下皆忙。裴琮之将太医院的太医也叫了大半来,俱在侯府里守着,以备不时之需。
「哪里要这么大的阵仗?」
沈清棠看着都咋舌,也有些难为情,来劝裴琮之,「留个太医和稳婆就行了。你把太医院的人都拉到这里来,让旁人知晓,该说你嚣张跋扈,独断专行了。」
「谁人敢说?」
他如今身在高位久了,端的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气势。
只是甫一对上她咬唇瞪过来的眼,那气势便顷刻消了,取而代之是宠溺和讨好。
过来亲亲密密搂抱她,还得小心翼翼避开她隆起的腹。
「说也是说我,娘子不必担心。为夫皮糙肉厚,随他们如何说。只要你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安然无事便好。」
谁能想得到外头清冷如谪仙的内阁首辅回了家是这副黏人模样。
沈清棠也实在是拿他没有办法,只得随他去。
这还不止。
他愈发离谱,连之后用得上的奶娘,丫鬟也挑了好些来,原先空荡荡的裴府里一时塞满了人。
沈清棠看着直蹙眉,「要这么多奶娘丫鬟做甚么?我肚子里只有一个孩子呀!」
他简直照着十个孩子的数量来安排。再不拦着,还不知要离谱成什么样子。
「好像是多了些。」
他自己也觉得过分,却是不甚在意,过来哄她。
疏朗的眉眼里满是温柔笑意,「无妨,都留在这里,以后总能用得上。」
第213章 生产,女孩
沈清棠这孩子生得分外艰难。
先是日子不对。太医预测的生产之日是月尾——七月二十四日。哪知沈清棠七月十五便突然发作。
彼时她正在府里。
裴子萋也在,她难得出宫,只说是宫里新进了杭州的天丝蚕来,她命内务府做了好些婴孩的被褥衣裳,定要亲自送来。
「这天丝蚕呀,据说便是炎炎夏日,沾身也是凉丝丝的。等着孩子出世,这酷暑夏日,正用得上。」
裴子萋对于沈清棠腹里的这个裴家嫡子,当真是格外上心。
又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腹,有些落寞地垂下眼,「若是祖母和母亲还在世,看到这一幕,不知会有多高兴。」
她始终怀念从前承平侯府里繁华喧闹,那时祖母和母亲都在,她也还是从前天真烂漫的性子。
不像现在,满腹心思算计。
她都险些不识得自己。
沈清棠正欲要来宽慰她,忽觉腹中传来一阵阵的坠痛。
她一时疼得站也站不住,只能扶着桌勉强撑着身子,面色霎时褪得生白。
「夫人您怎么了?」
蒹葭白露时刻盯着她,连忙来扶。
裴子萋也是极紧张,她有从前生育阿晟的经验,立即起身来道:「不会是要生了吧?」
的确是要生了。
好在府里一应准备都齐全,就连稳婆和太医也都早早侯着。
只裴琮之不在——今日十五,宫中有朝会,他如今是内阁首辅,总揽朝政,不能缺席。
蒹葭一面绞干湿帕,擦着沈清棠额上因疼痛不停冒出的汗,一面难掩焦急对她道:「夫人您忍着些,稳婆和太医都在呢!您一定没事的。」
她这话也不知是宽慰沈清棠还是宽慰自己。
毕竟早产了近十日,谁也不敢担保。
自有人马不停蹄去宫里报信,要将此事叫裴琮之知晓,唤他儘早赶回家去。
谁知途中有人安置了绊马索。
过南大街,索缠马蹄,顷刻间马翻人仰,摔了个底朝天。好不容易翻身爬起来,脖领上便横来闪着寒光的刀刃。
有人不想叫裴琮之归家。
这人自然是裴子萋。
裴琮之权势滔天,她不得不防。如今天子尚幼,朝政大事只能仰赖于他。
但若是日后天子长大了呢?
他掌控朝政十数载,能不能甘心还政于天子?
裴子萋总得留个把柄在手中。
正好,沈清棠要生了,她腹中的可是裴琮之目前唯一的孩子。
裴子萋咬牙狠下了心,她得用这个孩子来保全自己孩子的皇位。
是以今日出演这一遭出宫送礼。
那天丝蚕做的婴孩衣裳上叫她抹了芜花和天花的粉,这两种药材都有致人催生的功效。
方才沈清棠拿着那衣裳细细瞧,自然而然便发动了生产。
但她也并不是全然不顾惜从前两人在闺中的情意。
下芜花和天花前,她曾仔细询问过太医,「这可有风险?」
「风险自然是有的。」
那太医是她心腹,毫不避讳道:「只是太后想保全陛下,这点风险又岂能不担?」
说的正是。
裴子萋终于咬牙,下定了决心。
她如今走到这一步,早已是无路可退,只能不顾一切走到底,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