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南城的夜晚没有S市的繁华,却也是美到极致。
连绵灯光蜿蜒的市内主干道,灯火通明的远处山峰。
如果没有郑有容的卡机状况,今天定是个不错的夜晚。
顾一生频频蹙眉,挥手先拍莫宇的戏份,招来易言给郑有容讲戏。
临时搭好的棚内,郑有容像尊佛似的坐在休息椅上,拼命拿风扇驱散燥热,不悦的看她,「愣着干嘛,一生不是让你给我讲戏么?」
易言耷了耷眼帘,无视她的敌意,「郑小姐,你对『苏漾』这个人是什么印象?」
郑有容愣了愣,撇开眼,「没什么印象。」
「哦。」易言思忖片刻,神色有些遗憾,「顾导和我说,你是她最看好的女艺人,但我看来,好像不过尔尔。」
☆、023
郑有容微微怔住, 「一生真的是这样说的?」
易言耸肩,表情良善无害, 「我没必要骗你。」
「你和他,不是那种关係?」她犹豫片刻, 拿那双漂亮的眼睛瞅着她。
易言无奈的笑道:「我有喜欢的人,而且和顾导是初次见面, 郑小姐您不需要把我当成假想敌。」
郑有容沉默, 格外不自知的清了清嗓子, 「好吧,既然一生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辜负他。剧本我有好好看, 苏漾这个角色,怎么说呢,执拗孤倔, 明明快三十岁的女人,还拼命往商场圈子里钻,那个渖河给苏漾下套,又给她甜枣, 也不是什么好人。」
「苏漾的确是执拗的事业女性, 所以她面对渖河时,不可能是楚楚可怜的小白莲形象。」易言坐下,翻开剧本的第一幕, 「比如初次相见, 谈判桌上针锋相对, 任何一个成熟的女性都不可能做出『瘪嘴』、『瞪眼』等清晰的表达出自己喜怒情绪的动作。」
她的声音绵软,但带着不容置否的笃定。
郑有容敛神,安静的听她讲解。
一刻钟后,顾一生交代大家休息片刻,慢踱至棚里,「讲得如何了?」
「可以了。」易言收起勾画的笔,抬眼看他,「下一幕可以让她试试。」
「效率很高。」他称讚。
郑有容怕是爱他爱得深沉,见他不是先和自己打招呼,瘪嘴瞪眼,娇软着声音愠怒道:「一生,你刚才太凶了。」
易言识眼色的起身离开,实在看不下现场调情的戏码。
南城朱雀色染就的鼓楼,依山傍水,远处连绵的青山划开漆黑的夜幕。
近年来富有的人家移居半山,市中心的建筑群价格也不见降低。
大桥下依旧有行乞的可怜人,她将身上的零钱全部扔到老妇人的碗里。要走时,有衣着光鲜的人叫住易言,「哎姑娘,现在像你这样好心的人不多了。」
她笑笑,没应答。
入夜,南城的气温骤然降低,风是凉的,从外衫的领口灌进去,肆意的剥夺她周身聚起的温度。
易言裹紧罩衫,准备回去,从大桥往下走时,脚步戛然顿住。
树下的人在抽烟,五官拢在烟雾里,腾升出一股朦胧感。
十月份的天气,最适合穿风衣,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驾驭风衣。她也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米色风衣的儒雅谦和全部展现出来。
风鼓起他及膝的衣摆,吹散团团烟雾,俊朗的五官霎时清晰开来。
易言眨眨眼,定在原地。
那人嘆了口气,从垃圾桶顶碾灭烟头,缓步走上前。
「看到我很惊讶?」他的声音缭绕着丝丝缕缕散不去的烟雾,低沉沙哑。
易言照实点头,「你怎么会来南城啊?」
「国内的心外科交流会,恰好定在南城。」
易言忽然如释重负,她怎么会以为陆景书是专门为了她跑来的。
他抿了下唇角,神情有些许的不自然,「当然,也是想来看看你。」
思及临别时,他意味深长的那句「等你回来,我再继续」,易言羞窘的撇开视线,不再和他对视。
南城偌大的地方,就算两人都在此,遇上的机率也是甚小。
除非,他是刻意跟上来的——
她壮着胆子问:「你是什么时候跟着我的?」
陆景书漆黑的眸子映衬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光华流转间是她看不懂的情愫,「从你把全身上下的钱都给那位行乞的老人时,就决定跟上你了。」
顿了顿,他復又说,「怕你回不到酒店,打车也没钱。」
易言颇为得意的扬了扬手机,「高科技时代,网上支付很方便——」
话未说完,手机亮起的屏幕暗下去,并发出低电量的提示音。
陆景书笑出声,声音慵懒,「幸好跟来了,不然你的导航用不了,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她嘴角的笑意僵住,梗着脖子硬拗,「怕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
陆景书妥协,不再逗她,很自然的牵起她的手,感觉到身侧的人猛然僵住,淡淡睨她一眼,「易言,是你说可以让我更近一步的。」
易言皱了皱鼻尖,好像……的确是她说的话。
见她不反驳,他心情颇好的牵她离开。
他掌心温热,指尖勾住她的手指,「酒店住几楼?」
易言想缩回手,无奈他握的太紧,「十三楼。」
「和艺人同楼层?」他不悦的皱眉。
「嗯,剧组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