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言眼皮一跳,忍不住问:「如果我说了假话,您会怎么处置我?」
「你不是医学院的人,我不会处置你,但我会把你直接扔出去。」他皱了眉头,低垂着头,半面侧颜隐在阴影中,半面被窗外淡薄的日光照亮,晦明交替处是他挺直的鼻樑,神情认真让人不敢质疑他话中的虚实。
易言忽然低声笑了。
把她扔出去,亏他一个教授会说这么浅显易懂的话。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膝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腿面,声音听不处情绪,「我说的扔出去,是把你从医学院的课堂上扔出去。」
易言笑不出来了,连忙合掌求饶,「请您看在我和肖璐室友爱的面子上,放过我吧。」
他顿了顿,表情释怀,「好啊,那请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易言:「……」
陆景书作势掏出手机,漆黑的眸子扫了眼定在原地不发一语的易言,「如果你执意如此,我只好打电话请院长撤销肖同学的假条了。」
「别……子虚好不容易轮转到她喜欢的科室。」她被陆景书的眼神一扫,顿时觉得寒意由后背逐渐蔓延开,哀嘆一声发现自己躲不了,认命的回答,「学医太苦,我受不了。」
许是她的表情太过悲壮,陆景书没再追问,冲她伸出空閒的左手,皮肤在日光的映射下愈发白皙。易言写文,很注意细节,久而久之就成了细节控,仔细的打量他的手指,再到修剪弧度整齐划一的指甲。
这种干净偏寡淡的感觉,诱惑的能要她的命。
见她没有动作,他指尖扬起,冲她勾了勾手,狭长的眼睛眯起来,饶像只狐狸,「笔记本拿过来。」
易言吞了口口水,把一直抱在怀里的本子递到他手里。
陆景书接过后没立即打开,细碎的光线落满他的眉梢眼角,寡淡的神色让人摸不透情绪。修长的手指在扉页上轻轻拂过,指腹触碰到页面上温热的触感,几乎可以笃定,她在紧张。
从遇到自己开始,她就无意识的开始紧张。
他侧目,眸光极淡,似乎是笑了一下。
易言看向他翻开的本子,脸腾地红了,热度蔓延到耳尖,红的滴血。
[许欧咬住她鲜红欲滴的唇,手缓缓上移,触碰之处皆为战栗……]
她刚刚想到的亲热片段,被他分毫不差的看了去。
他矜贵的手指终于翻过去那页,正当易言以为这件事翻篇后稍感庆幸时,他淡淡开口。
「战栗,中医证名为身体抖动,因暴感寒邪,或心火热甚,阳气被遏所致。」
易言心下一紧,掩面不语。
只听他轻笑几声,她猛然抬头,面上是羞愤,可目光触及他扬起却依旧骄矜的眉眼,又垂下头甘愿服输。
明明是拿手术刀的专业屠夫,她一个中文系的,虽不能说是口若悬河但也是辩论队的宠儿,到他面前却硬是被他迫人的气场压制下去。
「在你预设的这个情节里,阳气过盛,女主角应该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002
他说话的时候垂眸订正笔记上的内容,长睫耷下,在眼睑下方打上一层细密的影。易言舔了舔嘴唇,心里很是不安。眼前的男人忽然眉峰紧蹙,拾起几面上的红色原子笔直接从她清秀的字体上方批註。
不一会顾教授领着学生进来,看起来像师哥模样的男生冲易言咧开一口白牙,「同学你能稍微挪点空让我坐会儿吗?」
易言看了眼自己和陆景书之间相隔的距离,果断选择往沙发扶手处移动给他让出两人中间的位置。
「好嘞,谢谢。」男生刚想坐下,久不作声的陆景书忽然开口,「你这个字我看不懂,过来翻译一下。」
男生尴尬的扒了扒头髮,「同学,你往这坐,我坐边上。」
顾教授沏茶回来,睨了眼想坐下的男生,慢悠悠的说:「坐什么坐?给我站着!」
男生哀嚎几声,认命的站到顾教授身边听训。
易言再次坐回刚才的地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陆教授,哪个字看不清?」
陆景书的眉峰依旧没有平盪下去,「坐那么远看得见?」
易言认真的考虑了他的这个问题后郑重的点了点头,「陆教授,我视力5.1,每次体检我都是戳前面同学的后背提示他的那个。」
这下轮到陆教授沉默,手指掀开页脚,发现已经到了最后一页。不得不说,易言的医学基础还是有的,至少专业术语不会错一大堆。
「从什么时候开始替肖同学记笔记的?」
易言想了想,「大概是去年……」
陆景书黝黑的眸子看过来,放柔了语调,「难为你了,一个中文系的来趟医学院这浑水。」
易言拽住裙摆搅啊搅啊,她怎么觉得陆教授话里有话呢?
「陆教授,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我受得住。」
他阖上笔记本,手指曲起轻敲了几下扉页,声音微哑,嗓音掺杂可闻的倦意,「理论课这么枯燥的东西你能忍受接近一年的时间,由此可见你并非讨厌医学。」
易言被他的眼神看的不自在,东躲西闪不敢和他对视,「其实还有别的原因……陆教授,我真的受不了福马林的味道,看了尸体会一天吃不下去饭,特别是生殖/器官。」
陆景书眼皮跳了跳,这绝对是他听过最蹩脚的理由了,不过看到易言快哭出来的模样,心软了下去,递给她笔记本嘱咐道:「如果写作是你喜欢的事情,为之努力也未尝不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