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夷光两手搭在她的肩头:「既然你说是我吩咐的,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她慢慢把她推开:「我什么时候吩咐的你?在哪里吩咐的?我的原话是怎么说的?我又是为何知道萧四姑娘会来马场?」
瑞星被她这劈头的一通问题砸的有些傻眼,沈夷光却不给她躲避的机会, 直直瞧着她的眼睛, 尾音拉长:「嗯?」
瑞星咬了咬牙:「您,您方才离远见到德妃和萧家四姑娘过来,便唤来我,在, 在湖边吩咐我, 令我趁着惊马慌乱的时候, 把萧四姑娘推到您的马前...」
沈夷光道:「方才,方才是多久之前?」她问这些, 一是为了引得瑞星露出马脚, 二也是为了拖延时间, 让家里和沈皇后儘快查明情况。
瑞星冷汗下来了:「约莫是...一个时辰之前。」
沈夷光微微一笑:「可是我之前一直待在山谷里练马,半个时辰前才出来,好些人都瞧见了,又怎么跑湖边去吩咐你呢?」
瑞星冷汗淋漓:「是奴记错了,就是半个时辰前...」
沈夷光两手托腮:「哎呀,不好意思,我也记错了,我其实是一盏茶之前出的山谷哦。」她笑嗔:「你怎么这样糊涂,连时间都记不住,我怎么敢吩咐你害人呢?」
萧德妃见瑞星已经露了怯,神色一戾,极隐晦地丢了个眼神过去。
瑞星脸白如纸,可父母兄长都被萧德妃攥在手里,她不敢不从。
她泪眼长流,这回绝不是装的,她口中道:「县主说这么多有的没的,无非是拿我当个弃子,预备着推我出去顶缸罢了,为了不牵连家里,我便认下这桩罪名,就当是我要害萧四娘好了,我把这条命填给您吧!」
说罢,重重往地上一磕,脑袋上的血便汩汩流了出来,再没了声息。
萧德妃紧绷的唇角悄然一松。
蒋媪察觉出异动,本想上前拦住瑞星,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就让她这么死了。
这吃里扒外的贱婢死了不打紧,可是这样一来,女公子的罪名岂不是要坐实了?这贱婢死前还口口声声说『替县主认罪』,当真歹毒!
她这么一死,便是沈皇后过来盘查都得费一番手脚。
蒋媪下意识地看向沈夷光,沈夷光也轻轻蹙了下眉。
江谈闭了闭眼,似是不想再看,他半垂着眸子,问沈夷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沈夷光冷笑:「她死之前那番话殿下应当听到了,说话颠三倒四,语意含糊,如果殿下要凭这个给我定罪,我当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萧德妃越发得意,乃至忘形:「莫要再狡辩,瑞星都用性命证明,按照我朝律法,蓄意伤人者,得受杖刑六十,即便你乃世家贵眷,刑罚稍减,也得关上几日,来人,把她给我押...」即便沈夷光真的撞了萧霁月,她仍是正二品县主,萧德妃当真昏头。
江谈猛地抬眼,厉声喝止:「母妃,够了!」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侍卫的骚动,屋里人齐齐一惊,尚未来得及反应,大门便被一脚踹开。
谢弥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沈夷光身上,嘴角噙着笑:「主人,是弥奴来迟了。」
他笑着问:「这里有人说我家主人纵马蓄意伤人?」
沈夷光没想到他会这时候过来,不由怔了片刻,当即反应过来,一指地上瑞星的尸首:「是啊,不过唯一的人证已经死了。」她瞥了萧德妃。
谢弥一抬手,慢悠悠道:「无妨,主人别怕,我还带来了一个人证。」
这事儿其实做的并不够高明,萧德妃唯一能依仗的,只有一个快字,所以迫不及待要将罪名给沈夷光扣死了,眼看着就要得手,哪里愿意横生枝节?
她妩媚的眉眼带着戾气:「哪里来的贱奴?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还不快把他给我打杀了去!」
她话音刚落,屋外的几个侍卫就走上来,预备着擒拿谢弥,谢弥唇角的笑意越发深了,手指在袖中微微动了下。
谁料本来一直神色如常的沈夷光忽然变了脸色,把手边茶盏重重一掼,茶汤四溅,喝道:「谁敢动我的人!」
她年纪虽小,但久居高位,发作起来自有威势。
滚烫茶水泼湿了萧德妃的衣摆,她豁然看向沈夷光,气的身子乱颤:「你胆敢对长辈不敬!」
她倒是想拿身份压人,奈何她这德妃的品阶是正二品,沈夷光这县主的品阶也是一般的正二品,又有皇上亲赐的封号,她的身份人家还真压不过人家,便只得拿辈分说事,端着长辈的架子了。
沈夷光直接把她脸皮给扒拉下来了:「我在宫里只有一个长辈,那就是皇后姑母,你算是我哪门子的长辈?!你我同领二品衔,我往常敬你年长,才给你几分体面罢了,你算什么?有什么资格扣我押我?有什么什么资格动我的人!」
她昂然道:「只许你没凭没据就扣了我,不许我的人多说几句,明明有人证,这是何道理,还是娘娘害怕细查下去会查出什么来不可?!」
即便处在困境,她依然意气风发,谈吐从容,钗环裙服丝毫不乱,谢弥不觉侧头看她。
萧德妃争不过她,只得看向屋外侍卫,疾言厉色地道:「还不动手?!」
沈夷光一抬手,掀翻了面前案几:「敢动手试试!"
她骤然发作,屋外的侍卫都吃了一惊,知道沈县主身份非比寻常,他们都踌躇着不敢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