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最喜欢的花,如果回来看到了,肯定又会生气的吧?
时婳走到台阶下,她弯下腰去搬白玉兰,直起身来时,雨滴突然消失,抬头一看,头顶上多了一把油纸伞。
她侧过脸,就看到了陆时侒受伤的脸,像是被风雨摧残的玉兰花瓣,白皙的脸上,青痕突兀显眼,她轻声问他:「你的脸,怎么了?」
他语气平淡,淡然道:「被人打了。」
「谁打的?」谁还敢打他?疼吗?定是疼的。
陆时侒没答话,一手接过她手中的白玉兰,「屋里说话。」
谁知进了屋,他径直去了浴房,时婳拿了新的衣衫搁在门前时,还能听到他嘶嘶抽气,应该是身上的伤痕碰到了水,开始疼了。
不消片刻,他从浴房出来回到书房,时婳手里端着木托,上面有一些瓶瓶罐罐,应该是药酒之类的,她说:「二爷,不请大夫吗?」
「不请,死不了。」话锋一转,他又想看看她的反应便又道:「我若死了,你不是就自由了?你会高兴吗?」
天阴沉得厉害,屋内没有点灯,很暗,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在她面上,她能在他的眼瞳里瞧见自己的身影,他若死了,她不知道自己会怎样,总之不会是高兴的那一种情绪。
「二爷吉人天相,定会长命百岁。」
他这是明知故问了,若他真死了,许穆清会带她走,定会好好照料她,到时谁还会记得他?
陆时侒唇边溢出一丝讽刺的苦笑,他往内室走,「我活一日,你就得在我跟前一日,若我死了,你也甭想安生,我做鬼也要缠着你。」
时婳蹙起秀眉,她到底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走到里间,把木托放置在小几上,问他:「是我给二爷擦药,还是让绿珠姐姐来?」
这句话没由来的惹火了他,他猛的一下子掀开眼皮,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说呢?」
她温温柔柔道:「那还是让绿珠姐姐来吧。」
他气得从床上坐起来,猛然起身扯动了身上的伤,疼得他皱起俊眉,倒吸凉气,忍着疼伸胳膊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子,「你……敢!」
她抿唇看他,下巴微扬,语气有些娇嗔,「我手脚粗苯,唯恐二爷不受用!」
陆时侒永远行动比话快,一用力,她就被拽到了他身上,后颈被扣住,他吻得很用力,自己唇上的伤口又开裂,把她唇瓣染得鲜红艷丽,一丝丝甜味混合着血腥味瀰漫在口中。
时婳开始挣扎,伸手去推他的胸膛,不料正好碰到他的伤,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乜斜着发红的凤眼,咬牙道:「嗯……你想谋杀亲夫?」
「我不是有意的……」她忙收回自己的手,懊悔不迭的绞弄着手指,小心翼翼地问他:「很疼吗?」
陆时侒「嗯」了一声,感觉不够说明他的委屈,又加了一句,「疼死了。」
「那我叫人去请大夫。」她忙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不用。」他拉住了她的衣袖,摇了两下,语气是从未有的轻软,「你过来让我亲两下就不疼了。」
时婳兀的一下,心就化成了水,软的不行,但一听他后半句,又羞又恼,玉脸生霞,嗔他:「你怎么如此不正经!」
他甚少见她这样,她在他面前总是谨小慎微,规规矩矩的。
他不会想到,两人从一开始就不对等,他是主子,她只是丫鬟,你让她如何娇声娇气地发脾气使性子?
陆时侒收敛神情,正色凛然地喊她:「时婳。」
「嗯?」她轻声应道,被他突如其来的一本正经,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想说,能不能以后不要拿他当二爷,但他又想起许多的事,如果将真心刨在她面前,她不要怎么办?难道要像他母亲一样,躲起来偷偷哭一场吗?
不能这样,他母亲就是对父亲太好了,父亲却不珍惜,他不要和母亲一样。
绝对不能让她知道,他有多在意她。
话到嘴边变成了,「给我上药吧。」
时婳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疼了他,等看到他身上的伤时,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疼了一下,白皙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胸前的伤最严重,淤青已经发黑。
他得有多疼?
温热的指腹,抚在上面,「疼不疼?」
胸腔里的心,跳的变快,是那种比吃了蜜糖还要甜,还要快乐的感觉,她在关心他。
「心疼了?」陆时侒屈指抬起她的下颌,语气平淡又冷清。
他的眼神阒黑沉寂,仿佛要透过皮肉直视她的内心,那股寒意要侵入她的胸腔肺腑,时婳感觉很难堪。
她有什么资格为他心疼?
第四十章 哥哥
时婳收拾了药膏与药酒,放在木托上,端着要往门外走,只听他说:「你姓苏,山东籍贯。」
她停住脚步,回身看他,「是。」
这些都是卖身契上的讯息,她并不惊讶他会知道,但接下来这些话,让她滞住了黑白分明的眼珠,白了脸。
「前岁秋,被嫡母卖给了人牙子,辗转到了扬州。」
她内心最恐惧,最不愿意回想,最难过的事,就这么被他轻飘飘地抖落了出来。
他凝视着她苍白的脸,继续说:「前日见了曾经青梅竹马的哥哥,为何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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