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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紫禁城的众位庶妃就都猫在自己宫里不出门,想要看看这个金尊玉贵被皇上捧在手掌心上的小太子究竟有没有那个能熬过天花的命。
皇家中丧命天花的人不少,离如今最近的有豫亲王多铎和先帝顺治。
即便去年这个时候,保清阿哥成功熬过去了天花,但那仍旧折腾了近半个月的时间,而太子的年纪则可是要更小一岁的……
延禧宫中,纳喇氏正心不在焉地弯着腰用花剪修剪着放在屋檐下花架子上的盆栽。
「额娘,我回来了,二娃没事啦!」保清高兴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纳喇氏一惊,直接「咔嚓」一下子就将带着一个大花苞的花枝给剪掉了。
她十分震惊地转过身正想说句:「怎么可能!」
就看到站在保清身后的梁九功。
「奴才给纳喇小主请安。」梁九功装作没看到那一支已经落地的花枝,笑呵呵地恭敬弯腰衝着纳喇氏行礼。
「梁公公请起吧。」纳喇氏使劲儿地挤出来了一个微笑对着站在台阶下面的梁九功说道。
「太子这么快就痊癒了,可真是皇家之幸啊。」纳喇氏将花剪放到花架子上,而后一步一步踩下台阶,走到了保清的身边。
「可不是吗!」梁九功也顺着纳喇氏的话,语音喊笑地说道:「午时刚过,皇上确定太子无碍后,就让储秀宫解封了,这眼看着也快要到晚膳点儿了,皇上特意命奴才将保清阿哥给送到延禧宫里和小主共同用膳。」
「多谢梁公公跑一趟了。」纳喇氏狠狠地掐着手心,笑着对张太医说道。
「皇上还说了太子此次出痘只用了一夜的时间,出痘这般顺利,显然证明殿下不仅是福泽深厚之人,各宫小主私下里的祈福也是功不可没的。」
「为了犒赏众位小主,晚膳之时,皇上将会给各宫赐下御膳,共同来庆贺太子痊癒。」
「臣妾谢恩。」纳喇氏衝着干清宫的方向俯身行了个礼。
「再容奴才多说一句,皇上另有口谕,三日后,保清阿哥还需挪到南三所里继续起居学习。」
「天气眼看着就要转热了,小主可以给保清阿哥的居室细细收拾一番,以便阿哥住的更舒服。」
「臣妾遵旨。」
「那小主和保清阿哥,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梁九功衝着二人行礼谢恩后,就转身告退了。
「额娘咱也快回去等着御膳吧,我饿了。」保清拉着纳喇氏就往正殿的大厅里走。
纳喇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儿子,心中气得不行。
皇上都能抱着小太子回干清宫里用御膳,不就另外多加一张嘴的事情,为什么非得把保清送回延禧宫。
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
凭什么赫舍里氏的儿子连出痘都这么顺利!
皇上这般偏心,让她如何能不嫉妒……
作者有话说:
第六十九章
走在外面宫道上的梁九功,想起来躺在青石地板上那支被纳喇氏剪断,还用脚踩过的花枝,眼睛中就满是嘲讽。
他能成为皇上的心腹太监,稳坐干清宫的大总管这么多年,自然是人精中的人精,纳喇庶妃自以为将她那点儿小心思藏得极好,殊不知皇上和太皇太后其实都是清清楚楚看在眼里的。
见过父子仨相处的人,基本上都能看出来,皇上对如今皇太子和皇长子的和睦关係是十分满意,给保清阿哥的定位也是和裕亲王福全一样的贤王。
这宫里自来不乏聪明人,但凡有皇子的庶妃哪个没有野心?
可绝大多时候最容易被野心蒙了心眼子的也恰恰是这些聪明人。
虽说皇上的儿子,不分贵贱,也都有以后问鼎大位的资格,但这母族是内务府包衣和母族是满洲权贵的实力差距是单单仅靠帝王的那点儿宠爱就能够填平的吗?
皇上选先后之子做太子,难不成仅仅因为他是嫡出的缘故吗?也不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当下的赫舍里家族在前朝中所占的分量有多重!
怕是除非这宫中的钮祜禄庶妃和佟庶妃齐齐诞下皇子,这两位的儿子才在未来有那个母族实力能与小太子争上一争……
皇上最是看重出身之人,这些母族不显赫的后妃即便诞下的皇子再多,倘若没有强大的势力帮衬,这以后继承大位的机会也是註定渺茫。
这皇恩自来就是有定数的,失宠至今的纳喇庶妃看来还是没能搞明白她当初究竟如何踩了皇上的雷点。
能够拼着自己丧失宠爱也要将儿子送到宫外抚养,虽然这明面上有些打皇上的脸,但自幼父母缘分就稀薄的皇上,除了刚开始的震怒外,静下心来却也能被纳喇庶妃这片难得的慈母之心打动。
但在皇上开口询问她想要将保清阿哥送到哪位大臣府上时,她千不该万不该张口就是听闻明珠大人学识渊博、忠心耿耿,倘若保清阿哥能待在纳兰府上熏陶几年,势必会成为文武双全的巴图鲁。
闹哪样呢?
包衣乌拉纳喇家和叶赫那拉一族可是半毛钱的关係都没有,如果纳喇氏出身后者的话,还可以说是信任母族的缘故,但或许这就是出身小门小户之人所缺乏的政治敏锐度了,孩子刚刚出生,就这般急哄哄地想要攀附上显赫权贵为自家儿子增加本钱,反倒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