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暗下之后,韦如是才乘坐马车回到皇宫,她并无丝毫心虚,反而直接去了御书房。
军机大臣才刚离开,萧叙正坐在御案前沉思,「朕听闻你出宫去了容王府。」
「是又如何?」
「他伤势怎样?」萧叙声音温和,并没有预料当中愤怒。
「陛下不生气么?」
「你与他自小一起长大,他险些丧命,你不过是去探病,朕若因此发怒,显得太不近人情了。只不过,往后不要再如此任性了。」萧叙随意翻看这面前的摺子,「回去休息吧。」
皇帝如此宽容,韦如是神色看起来却并不高兴,「我明日想再去探望他一次。」
「好。」萧叙轻易答应,他对她向来宽容,「不过萧叙痊癒之后,你离他远一点。至于你听不听,朕也无法再管束。三日之后,朕将御驾亲征。」
「你要去边境?!」韦如是忐忑不安问道。
「是,归期不定。」
「萧叙,我不许你去!」韦如是怒气冲衝来到他面前,「你可是皇帝,怎么能去边疆打仗?!倘若你有什么损伤,我该怎么办?」
任凭她如何劝说,这已经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萧叙似乎在招容王回来之前就已经有了这个心思。
三日之后的清晨,皇帝带着侍卫浩浩荡荡地出城,十万军队已在郊外待命。朱雀大街人头攒动,百姓夹道相送。
沿街的店铺更是热闹,茶楼里客栈里客人们纷纷拥在长廊外头看。
皇城最有名气的教坊二楼更是站满了人,歌姬舞姬们或抱着琵琶,或摇着团扇,或笑着,或说着玩笑话,放眼望去百花齐放,甚是赏心悦目。
「看见皇上了么?听说当今皇上容姿出众,连天上仙女见了也为之神魂颠倒。」
「没瞧见呢,皇上在哪儿呢。」
「皇上坐在马车里。」
「皇上的马车可真气派!」
「冰儿你快过来看呀。」姑娘们朝着屋内招了招手,「当今圣上御驾亲征!」
「别理她,她自从回来之后就闷闷不乐的。」
姑娘们说说笑笑的,军队行到极乐坊楼下,再往前行一段路边是城门了,虽然看不见传闻中龙章凤姿的皇帝,但骑着大马护在龙辇两侧的侍卫却也十分英俊,引得姑娘们笑声不断。
「右边第一个那个真俊朗!」
「左边那个也不错。」
或许声响太大,侍卫们朝着她们这处望过来,再次引起一阵惊呼声,纷纷扬起手,绚丽多彩的丝帕吸引了更多侍卫的注意。
「他们要去何处?」有个身影自琴室里走出来,站在姑娘们身后问道。
「听说御驾亲征,要去边境打仗了。」
「我们这位皇帝真真不得了,也不知何时方能归来。」
「打仗嘛,三五年的也有,十多年的也有。」
此时微风吹起龙辇的帘子,隐约可见车里人下颚尖瘦,肤白胜雪,叫人惊鸿一瞥之后不自觉想看再看第二眼,无奈帘子已经再落下。军队迅速出城,朱雀大街上围观的百姓也很快就散开了。
今年盛夏格外炎热,极乐坊的姑娘们在长廊上站了会儿也就都回屋去了,唯有一个身影独自站在屋外,望着军队一路向郊外行去,直至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
君王离开皇城之后的第二年深秋,皇城之中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年轻的容王妃郭锦华在府中薨逝,王府只对外宣称是心疾发作。
然而民间传言纷纷,说是皇帝去边境后,韦贵妃日日去容王府探病,两人旧情復燃。宫中无人敢管束贵妃,韦如是无法无天,甚至容王妃的死也与她脱离不了干係。
百姓茶余饭后的第二样谈资便是极乐坊。皇城教坊之首的极乐坊再度开张后,生意蒸蒸日上,其中有一奇女子名为冰儿,既非歌伎也非舞伎,专为闺中女子指点迷津,解姻缘困惑。教坊为烟花之地,寻常女子不敢明目张胆进入,大多在夜间暗访。经由她指点之人,总能觅得如意郎君。
今夜是皇城中十分寻常的夜晚,边关战事正激烈,皇城之中依旧纸醉金迷。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一辆普通马车停在了极乐坊门前。
马车上下来一女子,堂而皇之地进入极乐坊。极乐坊内进出大多为达官显贵,数百盏精緻的琉璃灯笼照得整个乐坊恍若白昼。
女子穿着贵气,神色肃然。
「客官,是想听曲儿还是赏舞?」教坊主人柔娘出来迎接。柔娘年过四十,但人如其名,容貌娇媚,体态轻盈,一举一动韵味十足。
「我找冰儿。」女子看人的眼神带着俾睨之意,气势格外嚣张。
「冰儿姑娘不接客,客官可要再挑挑其他姑娘?」
「我找她不为听曲赏舞,是为解惑。」女子道。
「那客官走错了门,姑娘从我们教坊后门进,东北角小楼里住的人,便是冰儿姑娘。」
女子掏出一锭金子拍到柔娘手中,「带我过去。」
柔娘不是没见过出手阔绰的客人,只不过才见面就给一锭金子的实在少之又少,将起收入广袖之中,盈盈一笑道,「客官请随我来。」
柔娘将人带到冰儿独住的小楼之下,楼梯窄而陡峭,「冰儿就在楼上,客官请自行上去吧,离开时请从后门走。」
女子沿着楼梯而上,经过长廊步入房间,此处的装饰倒十分雅致,一面月白色的厚实幕帘将房间一隔为二,有一侍女站在边上,帘幕之后传出阵阵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