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呀，他虽然听老人家说过不少山野鬼怪的故事，但从没见到过真的，忍不住来来回回打量周窈窈，默默寻思皇上明明有龙气护身，却怎么还遭了这一劫难。
看到周窈窈肯定自己只有死亡才能回家，喜颜实在忍不住插嘴道：「娘娘，莫非您是妖怪，或者是鬼魂？不然怎么会只有死了才能回家啊。」
他忽地庆幸起来，自己顶替了干爹顺德成了大太监，不然要是让干爹经历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怕是当场就能厥过去，不省人事。
周窈窈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她说不出来。
喜颜轻嘆一声，望向殷岃：「皇上，看来娘娘确实不是人，自古以来人妖、人鬼殊途，你们是走不到一起的。」
他剩下的话没敢说完，要是硬凑在一处，那是要遭天谴的！
他正想再劝两句，就见适才还狠了心要将周贵妃赶下马车的男人沉声道：「朕，不信鬼神。」
都这样了还不信鬼神？喜颜实在摸不着头脑，他还想说两句，却被殷岃打断：「闭嘴。」
喜颜只好老老实实窝在马车角落里，费劲巴力地去思索自己适才听到的东西。
殷岃的眼神復又落在周窈窈的脸颊上，他鬆开了女子的手，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声音低哑：「朕不信鬼神，朕也不管你究竟是何身份，朕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阖了阖眼，顿了顿才道：「你一定要回家吗？不能为了朕......」留下来吗？
周窈窈刚刚忍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她张开嘴，却只发出了哭声。
「不用说话。」
殷岃又道，他的双手紧紧抓住了身下的软榻，深吸一口气，心中是从未有过的紧张。
「你只需点头，或是摇头，朕便知晓答案。」
周窈窈顿了顿，重重点头，随即便泣不成声。
家里还有她的亲人和朋友，她不属于这里，哪怕他对自己再好，也无法改变她是个外来者的事实。
殷岃感觉自己胸口被什么东西重重捶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永久地离他而去了。
许久许久后，天边都有了隐隐约约的白色，新的一天要到来了，他才轻声道：「朕明白了。」
他转过身子，再次朝周窈窈道：「话已经说明白了，你走吧。」
他语气平静，不像适才，带着浓浓的怒意，像是真的已经想开了。
「感情有轻有重，朕从来都不是被选择的那一方。」
他说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自嘲的轻笑：「不必自责，回家去吧。」
周窈窈捂着嘴，从榻上直起身子，想要再抱抱他，却被男人避开。
他摆了摆手，不再看她一眼。
女子狠狠咬住嘴唇，直到感受到了口中的血腥味时，才狠下心来，转身下了马车。
男人听到动静后，抬起眼，望向窗外缓缓露出的朝霞，喃喃自语：「又是新的一日了。」
喜颜轻嘆一声，正要上前宽慰皇上，忽听男人的声音响起：「等等。」
他转过身子，望向喜颜，琥珀色的瞳仁里情绪复杂：「把她给朕追回来，她，还欠了朕一样东西。」
第117章 两清
喜颜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他今日接受到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已经太多，干脆也不问了，直接下车去追。
好在周窈窈行动慢, 还没走远, 喜颜没过多久就追上了她。
「娘娘！娘娘！娘娘等等！」
周窈窈回头, 眼睛红彤彤的，因为通宵未睡, 眼下又青黑一片，她又极瘦, 整个人轻飘飘的, 乍一看，有些吓人。
想到适才车内所发生的一切，周贵妃很有可能是乡野山怪成精, 或者是女鬼化了人形, 喜颜脚步微顿，也不敢上前了，连忙告知来意：「娘娘, 您随奴才回马车上吧, 皇上说了, 他还有事要同您商议。」
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转头走的, 现在又让她回去？一会儿难不成还得经历一次适才那般的刻骨铭心吗？
女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低声道：「还能有什么事，你也说了, 我们彼此不再相见才是好的。」
他不想再见到她, 她何尝想见到他。多见一面, 多看一眼，都是在往自己心上又扎了一刀。
他只知道他的苦, 难道就不知道他有多苦吗？每次忍受巨大的痛苦自杀，随后又在绝望中睁开眼回来，她真的很想恨他，恨他抹杀了自己那么多次可以回家的机会。
但想到自己曾经在他身上瞧见过的伤痕，想起他严重的心疾和残疾的双腿，她实在恨不起来，反倒还充满了歉疚。
他是知道自己要付出代价的，可他还是做了。单这一点，她无论如何都指责不了他。
毕竟，他只是想让自己活着啊。
喜颜轻嘆一声，为难道：「皇上唤您，自然有皇上的道理，您就同奴才去吧。」
说着，他指了指跟着芽春缓缓跟上的两个孩子，低声道：「您哪怕寻个由头，同皇上帮孩子们讨要个前程，也是好的呀。」
周窈窈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了一眼两个孩子，因为长期卖艺又吃不到什么油水，两个孩子都是精瘦精瘦的，比同龄的孩子，都要瘦小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