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德跪在地上,拭了拭额头汗珠,赔着笑道:「皇上,奴才也奇怪呢,臣派人将御膳房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不但没查到毒药,连不新鲜的食材都没有。要不是太医查出周淑女体内有夹竹桃毒,奴才也不敢相信,这周淑女就像撞鬼了一样,平白无故中了毒,莫名其妙就没了。」
殷岃沉声道:「朕不信鬼神。」
顺德忙附和:「奴才也不信。」
看皇上仍旧沉着脸,顺德便将那妆奁匣子拿了出来:「皇上,这是奴才在芳霞殿内寻到的。周淑女出身低微,银钱紧张,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整日窝在芳霞殿闭门不出,也就同陈婕妤有些来往。」
「嗯。」殷岃淡淡道:「朕知道。」
迎驾时他便看出来了,再蠢的人,也不至于在殿前出那么大的洋相,必然是有人动了手脚。
粗粗扫了一眼,他便明白,是谁动的手。
但当时的情况下,身份低微的周淑女必须得吃下这个亏。
殷岃垂下眸子,妆奁匣子中的桃花映入眼帘。
这枝桃花同那女子一样,虽然美丽,却又娇弱万分,此时更是生机全无,只等被人碾入尘土。
「继续查,若是陈婕妤,先不声张,待陈侍郎回京后在提此事。若不是陈婕妤......」
殷岃抿了抿唇,微阖双眸,遮去琥珀色瞳仁间的所有情绪。
若不是陈婕妤,周淑女这么一个出身低微又避世安贫的人,又有谁会辛辛苦苦弄来毒药,一定要置她于死地呢。
开裂的拔步床,发黄的轻绡帐,案几旁还有个忙碌的身影,看起来也如此熟悉。
周窈窈醒来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揉了揉眼睛,不甘心地再次睁眼,可面前还是刚才那副场景,毫无改变。
听到榻上的动静,芽春转过身,无奈唤道:「才人,您这一觉啊,像是要睡到隔天去。还好奴婢早有准备,在食盒里铺了棉垫,不然晚膳都冷透了,快些起身吧。」
周窈窈呆呆地「哦」了一声,趁芽春转身后,立刻伸手去探自己的枕下的油纸包。
已经用掉的东西,此时却还放在原处。
明明按照大师说的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莫非她重生了?
她匆忙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芽春奇怪地瞧了她一眼:「才人,现在已经辰时了。」
「不是问这个!」周窈窈急得想跳墙:「我是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先不管发生了什么,癸卯年闰二月二百多年才有一次,若是她错过了,岂不是此生都无法回家?
芽春恍然道:「您是担心睡过头了吧?放心,今日是闰二月二十五,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还早呢,您不必着急。」
二十五?离二十九还有四天,无论怎样,都还来得及。
周窈窈长出一口气,心情好了许多,也没那么着急了,慢悠悠地准备下榻用膳。
她随口道:「二十五?那皇上岂不是马上就要北巡迴京了?迎驾那日你可得紧紧挨着我,别让旁人动手脚。」
「什么挨着您?什么动手脚啊?」芽春一脸莫名:「才人您莫不是睡昏了头,皇上早就北巡完了,迎驾那日还是奴婢拖您起身的呢,不然可要出大事了。」
周窈窈下榻的动作猛地顿住,喃喃道:「早就北巡完了?」
皇上明明是在二十九日前一日归京的,怎么可能早就北巡完了?别的日子她都能记错,这几个日子她绝不会记错!
还不等她理清思绪,外间突然喧闹起来,是芳霞殿从未有过的热闹。
芽春脸色一变:「莫非是陈婕妤来找才人麻烦?才人都躲到芳霞殿来了,怎地她还不死心。」
话音未落,就见几位教养嬷嬷捧着托盘一拥而入,脸笑成一朵花,进门就朝周窈窈贺喜:「才人大喜,才人大喜。」
什么喜事?她不记得在书里看过这场面,也不记得自己曾经经历过这场面。
愣神间,教养嬷嬷们已经大步上前,争着在周窈窈面前摆开物件。殿内狭小,芽春被她们挤到了角落里,动弹不得。
周窈窈不敢下榻,往拔步床里挪了挪身子,才探头去瞧嬷嬷们展开的东西。
待她定睛一看,险些被白花花的一片闪瞎了眼。
拿着图册的嬷嬷见她这般模样,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才人,您再仔细看看,若是有不明白的,询问奴婢便是。」
周窈窈面上装作娇羞一片,心中的震撼却无法言表。
瞧这模样,她是要,侍寝了?
这不合理啊!皇上醉心政务,书中仅有的几次踏足后宫都是为了平衡前朝党争,承宠的宫妃没有哪个不是家族势大的,哪里轮到她一个小小的才人侍寝。
而且她记得没错的话,首次承宠的宫妃应当是陈婕妤才对啊。
怎么她死了一趟,不但没按照大师所说回到现实,反而还与自己所知的剧情偏离了呢。
另外两个嬷嬷见缝插针,看周窈窈学完图册了,拉着她起身就往净房去。
芽春在角落急得大喊:「才人还没用晚膳呢!」
可嬷嬷们充耳不闻,三下五除二地将周窈窈扒拉干净,塞进了净房的浴桶里,一边给她搓洗一边道:「这是皇上头次宠幸宫妃,才人真是好大的福气。总管大人特意交代我等前来,好好协助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