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涛回头看他,一双眼隐在被雨水打湿的镜片上。
「她已经被病痛折磨,生不如死,你现在这样只会增加她的痛苦和负担,让她心存愧疚,不得安稳。何况她还没死,只是病危,你不第一时间赶去陪在她身边,却在这里寻死觅活,是男人吗?」江述摇头,「你只感动了你自己,却不是合格的丈夫。」
周成涛突然崩溃,歇斯底里大吼:「我已经尽全力了!还要我怎样!我满世界找药,我到处求人,我从不做坏事,我不杀生,吃斋念佛,有什么用!换不回我老婆……不公平,不公平。」
江述双手下压,试图稳定他的情绪,「你和你的妻子感情一定很好吧。」
周成涛没有说话。
「你有没有想过,病中的她,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他往前迈一步,「希望你幸福。」
「她不想让你跟她一样痛苦,你越难过,她的压力越大,她比任何一个人都渴望健康,渴望过正常人的生活。你能做的,只有陪伴,让她看到你轻鬆快乐的样子,让她知道你活得很好。」
「就像现在,她正拼尽全力跟死亡作斗争,等出了手术室,她第一个想见的人一定是你。」
周成涛的手紧紧抓着身侧的石头,抖得厉害,「已经迟了,医生说——」
「只要人还在,什么时候都不迟。」
江述悄悄示意消防员,那边立刻会意,缓慢靠近。
他语气不再像刚刚那样强硬,缓和不少,「我想,就算真有那一天,你的妻子也希望有你陪在她身边,走最后一段路。」
他慢慢走过去,「活着已经很辛苦了,不要让你的妻子带着遗憾和愧疚离开,你不是还有女儿吗?你忍心让你的女儿失去母亲后,还要失去父亲吗?以后谁来照顾她,谁陪她长大。你是丈夫,也是父亲,你要对你的孩子负责。」
消防员找准机会,飞扑过去一把抱住他,周成涛下意识挣扎,石头太滑,两人大半个身子瞬间悬在崖下!
众人轰然炸开,尖叫声不断,江述和另外两名消防齐齐扑过去一把拽住两人的腿,场面一度混乱,余笙惊慌失措,心臟都要跳出来,「江述!」
几人合力将那名消防员和周成涛拉上来,周成涛目光呆滞,身子已经软了。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消防将周成涛带走,民警疏散人群,拉了警戒线,准备重新加固围栏。
这里其实就是陆辰辙他们野餐的地方,原本是有围栏的,但被一些想进去拍照的人破坏。
江述抹了把脸上的水,转身就看到余笙掌心捂着胸口,身子慢慢滑坐在地上,面色苍白。
他变了脸色,几步跑过来半跪在地上扶住她的肩,「怎么了,难受吗?」他慌了神,「带药了吗?岛上有医院吗?我带你去医院。」
他想抱她起来,余笙摁住他的手,「别动,让我缓一下。」
刚刚实在惊险,江述又冲在最前面,余笙吓得额头上都是细密的冷汗,手也凉得很。
江述捡起地上的伞撑在她头顶,将她的头紧紧护在胸口,轻拍她的背。
余笙蹙着眉在外套兜里摸索一会,摸出一个小铁盒,看着像口香糖盒子,江述接过来,「是药吗,吃几粒?」
「一粒。」
江述赶紧打开盒子倒出一粒,「没有水。」
「不用水。」余笙接过来,直接丢进嘴里咽下去,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隔了会,江述低下头,掌心护住她的头,「好些了?」
余笙轻轻点头,唇色发白。
江述不放心,「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余笙缓缓揉着心口,「岛上只有一家小医院,看不了我的病。」
「那去寺庙。」
「庙里现在肯定很乱,别去添麻烦。」她撑起身子坐起来,「我没事了。」
江述的目光扫过她莹白的脸。
余笙肤色白皙,但偏冷白,状态不好时唇色也淡,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弱,病色明显。
他没犹豫,直接勾住她腿窝将人横抱起来,准备先回旧时约。
余笙没有力气跟他拉扯,只能乖乖靠在他肩上,一路被他抱下山。
旧时约里,陆辰辙和明灿已经磕上游戏,打得昏天黑地,吵吵嚷嚷。
看到余笙被江述抱回来,两人浑身湿漉漉,陆辰辙惊了一下,「哥……这又怎么了?」
他想不明白,这俩人怎么每次出门都抱着回来,还一次比一次狼狈。
明灿一脸担心,丢下手机直奔余笙,被陆辰辙一把拦下,「嘛去?」
眼看着江述把人抱上楼,陆辰辙才鬆开他,「行了别看了,影儿都没了。」
他低头划拉装备,「哎,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明灿瞥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陆辰辙:「你这个年纪应该以学习为重——」
「一看你就没对象。」
陆辰辙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立刻挺直腰板,「谁说我没对象?」
明灿冷哼一声,示意客房那头,「有对象的谁出来跟这儿打游戏。」
陆辰辙被噎住,气得咬牙切齿,「小崽子……有本事再开一局,看我不打死你。」
明灿没心思玩,他有点担心余笙,但这两天她身边总跟着那个不知哪里来的男人,让人心里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