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戎那边倒是很多人会汉语,就连王子都能说上两句,对方也承诺会多带一些译官,可到底不是自己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乱传话。
谢淮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这茬,不动声色道:「没有。」
柳舟洲起身轻轻福了福身子,恭谨道:「启禀殿下,微臣能听懂西戎语,您若不嫌弃,臣可充当译官。」
她记得小时候家里有个西戎婢女,母亲和她一处的时候说西戎语,她跟着听的多了,就懂了,其实她也可以说几句,但小时候她不稀罕说,所以说的不如听的好。
后来不知为何父亲把那个婢女赶走了,之后的日子里母亲心情不好的时,还是会和她说西戎语,且她记忆力好,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日日在惜录阁二楼默书,一楼的翰林们常常会讨论政事,是以她早就知道朝中缺译官,当时听完觉得事不关己,没放在心上,后来感受到了危机感,这才决心到谢淮面前主动请缨。
闻言谢淮吃了一惊,瞳孔紧缩看着她,「你真的懂西戎语?」
她诚挚的点点头,「回殿下,千真万确,一点不假。」
他眸光暗了暗,声音冰凉:「那日在元宁殿孤问你,你为何不答?」
柳舟洲翩然跪下,期期艾艾道:「微臣见殿下一贯不喜西戎人,怕说了惹殿下不高兴。」
谢淮问:「现在为何又敢说了?」
她垂着头,又长又密的眼睫轻轻扫着下眼睑,「现在知殿下公私分明,一心为国,臣想着若是为殿下分忧解难,您万不会怪罪。」
若不是她和平时差别太大,他差点都要被她感动了。
他沉声问:「柳女史这般努力,可是有所图?」
她昂起脸,义正言辞道:「为朝廷出力,为殿下尽忠是微臣的本分,臣甘之如饴,不过——」她犹豫道。
谢淮眼波微动,很有耐心的听她说下去。
「不过,微臣做出成绩,殿下赏臣一些银子就好。」顺便这次也赏点就最最最好了。
说完柳舟洲就观察谢淮的表情,他好像并没有很高兴,咦,哪里说错了么?赏点银子都不肯?应该不至于。
室内寂了半晌,谢淮嘴角慢慢浮上一丝冷笑,他狭长的眉尾一扬,鬆快道:「好。」
柳舟洲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料想谢淮不会拒绝,那自己暂时也就安全了,如果这位主子高兴了,完事给她一大笔赏赐,即使被立刻扫地出门,也不怕,让她攒够买水田的银子就行。
说完正事,她一刻都不愿在殿内多待,恭声道:「微臣告退。」
谢淮冷冷看着她,直到她走出了门。
室内空气仿佛凝滞了般,小福子脸僵着笑,「恭喜殿下,解决了心头大患。」
他冷哼一声,问:「司籍俸银如何?」
小福子暗笑,「回殿下,司籍是正五品,只位于尚宫之下,俸银比小人的还高出不少呢。」
谢淮心里烦躁,沉声道:「传旨下去,司籍俸银减半。」
啊,小福子惊的下巴颏都要掉下来了,殿下这是何苦呢,女官俸银都是依制发放,岂能随意增减,殿下这是一时气糊涂了。
他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却听谢淮又吩咐,「查查祁山北麓周边村子的民籍。」
小福子得令立刻着人去办,路上遇见柳舟洲一身轻鬆的出了东宫,心里不禁默默的同情她一下,这位女官不知道是哪里得罪里头那位主子了,这往后啊——
说不定有好日子呢,他还没见过殿下对哪个女子如此较真!
《诸子录》集成册子已经在朝中流传几天了,元宁宫,曹牧风夸张的跟邵阳和柳舟洲形容,「你们不知道,陛下多重视诸子录,上到朝臣,下到官吏必须人手一册,还要抄写背诵。」
「哇,是柳女史的《诸子录》耶。」邵阳激动的摇柳舟洲,「是你编的。」
柳舟洲笑着看她,「公主也有贡献哦。」
公主心虚的笑起来,「我抄了几篇就跑了,咳,贡献不值一提。」
曹牧风眯眼看着她,「不错,有长进,有...」自知之明了。
公主一下子不乐意了,叉着腰生气,「你说啊,有什么?」
曹牧风挠挠头,尴尬的笑笑,把话题又绕回来,「大臣们对《诸子录》讚誉颇多,除了郑太傅。」
柳舟洲疑惑,「郑太傅是谁?」
「郑太傅就是贵妃娘娘的父亲,他就是个老学究,严苛的很呢。」公主在太子学堂遇见过他几次,对他的严厉还心有余悸。
曹牧风安慰道:「他不满意也无济于事,关键陛下满意,太子满意就够了,多数朝臣也满意啊。」
几人正聊着,突听门外一阵喧譁,阿糖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话都说不溜了,「公主,公主,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
三人忙走到外面,只见皇帝身边的康公公领着一众小监,宫女乌泱泱的压进了元宁宫。
邵阳不解的问康公公:「公公这是作甚?」
康公公举过圣旨,笑盈盈道:「奴才来给柳女史道喜啦。」
曹牧风一下子明白过来,看着柳舟洲:「还不赶快跪下接旨,陛下这是要赏你了。」他的话刚说完,康公公就清清喉咙,正色道:「柳舟洲接旨。」
扑通扑通瞬间跪了一院子人,柳舟洲正对着康公公跪下,他这才缓缓打开圣旨,端着嗓子念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