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鸢皱着眉头,有些不明白,悻悻放回原处,琢磨过后,立即懊恼起自己来,女子素日里极少食用这类蜜饯,也就临产那日为了攒力气,会多吃一些。
还没能内疚几时,外面进来一个侍婢,焦急说道:「大奶奶,姮娥院那位好像已经不大好了。」
宝因攥着帕子的手指猛然收紧。
绘有博陵山水的车驾从明德门缓缓驶入建邺城,经过长乐坊时,短暂停了下,童官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大爷,可要先回府?」
得知贤淑妃生夺人子那日,车内男子站在江淮郡王的官邸中,望着建邺的方向不置一言,却能看到被生生逼到充血的眼睛流着热泪。
直至夜深,人才行尸走肉回了屋,寻医瞧了发疼的眼。
他们也刚从其封地吴郡赶来。
林业绥阖目,痛感仍还清晰,他将情绪掩好,装作无事般道:「先入宫。」
童官不敢置喙。
随即车驾沿着道路进了兰台宫,在阙门下车后,去的也不再是帝王起居之所长生殿,而是含元殿。
无所事事的李毓正坐案后,见到男子进殿来,立即拿起文书来,低下头去看,就是不搭理。
「臣。」林业绥自然明白其中意思,要他主动俯首称臣,黑眸微合,遂拱手,嗓音毫无温度的道,「拜见陛下。」
李毓这才畅怀起来,甩下一个字都没看的文书,学着每个帝王都会关怀臣子的话术:「林令公路途辛劳。」
林业绥的声音温和却疏离:「皆是臣该做的。」
李毓已无心关注这些,满心满眼都是那件心头大患,语气带着敬意:「令公可知李乙在何处?」
林业绥淡言:「臣无能,尚未查到。」
闻得此言,李毓脸上神情瞬间变得阴狠:「听说令公去了一趟吴郡的江淮郡王府,又是为何啊?」
料到有此一问的林业绥从容抬眼,道:「江淮郡王传书于臣,自言李乙曾出现在吴郡,为君分忧,臣不敢懈怠,便在回建邺的途中,顺路去了那里,探查一番,未寻到踪迹,又怕陛下觉得我多日不回,存有冒犯之心,急忙出发赶到建邺来。」
李毓寻思一番,江淮郡王与东宫虽算不上是亲密,但也能说上几句话,不过瞧不出来多好,因此他每每都不能以此来绊倒东宫。
况且吴郡有矿产能铸兵戈,李乙未尝不会去那里。
想到这儿,他赶紧命令人去吴郡周边搜寻。
下达圣意后,李毓的心头病也被削弱一些,终于记得殿内还站着一人:「林令公为西北战事劳累,其夫人又刚诞下胎儿,便在府中多歇歇,也能陪夫人,先不必去尚书省上值,亦没有什么政务是能用得上尚书令的。」
说罢,又恍然道:「哦,还有林令公之子的事,因五姐託梦于太后,诉其无香火可享,念及令公曾与五姐有姻缘,林夫人也是因五姐去的林氏,思来想去,再没有比林氏儿郎更合适的,想来令公还未见过,其实林夫人也不曾见过,那稳婆办事急躁,急忙忙就抱来了,显得皇室多无情。我瞧了几次,那眉眼间倒是极像令公。」
李毓说这话时,便恍若在说自己只是取走一个物件,何足道哉。
此时立刻答覆,聊表忠心应是最好的法子,但林业绥出奇的沉默,直至一盏茶凉掉,他才道:「臣亦想常伴妻儿身旁。」
李毓先是不悦的皱眉,随后反应过来男子大概是在答他前面那番话,说了些官话便挥手让人离开。
而出了含元殿的林业绥是撑着一口气才走完百级石阶与长长的甬道,最后登车。
童官看着男子有些晃的背影,命驭夫赶紧离开这个晦气的宫城。
确定出了宫门后,林业绥缓声道:「部曲可都到了。」
童官点头,将正准备禀告的事快速说出口:「去往西南、北方的都已陆续抵达,只有南方那边还剩几个未到。」
博陵林氏虽没落多年,但世家该有的部曲亦还养着,且当年在隋郡时,男子在西北也多有留意那些为奴为隶之人,暗中为日后做准备。
此次派出去的正是这些人。
林业绥半合的眼眸恍如一柄长剑,带着此生都少能在他身上瞧见的乖戾之气:「不必再等,叫他们依计行事。」
童官叫停马车,让驭夫继续驾着回长乐巷,自己则跑去聘了匹马,前往建邺城外。
林业绥靠着车壁养神歇息。
一月时日,应该足矣。
姮娥院正屋的廊檐前,生产刚七八日的宝因缓缓走上石阶,用探寻的目光看向从里面出来的人。
疾医见到林氏宗妇前来,立即拱手,尽到医者之责的告知:「娘子气血亏损过重,便犹如鼓起来的羊皮袋,刚破损,自可有法子补好,但要接二连三的,再好的东西也补救不了,只能勉强糊住来度日。」
上到最后一级,宝因收起脚步,在门口站定,明白此话之意。
林却意的身子已难以治癒,只能先喝着药,寿数到底是不会多长,许是十载,许是二十载,便看羊皮袋何时再也补不好。
不需问,听了疾医这番话的李妈妈已主动来到近前,抹着泪道:「六娘每日都要咳些血出来,有时咳的少,就一两滴血点子,有时多...多到都止不住,每次喝药还都说什么这是她的命道,药石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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