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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施道礼,非尊卑之礼,宝因亦双手合十的虔诚回之。

待道人走得差不多,里面发须皆白的上清法师也边施礼出来,边随口唱道「无上太乙天尊」。

宝因轻轻笑着,回他一礼:「法师。」

上清法师慈和点头,再施常礼,伸手邀人前往:「林夫人请随我来。」

宝因知此事重要,不再推辞,稍颔首,正过身子,由祖师殿去往临近山崖处的鹤园。

这儿空旷,又移栽了不少奇珍异草及神仙之树,但走进来,仍远远就能看见昂首站立的那隻白鹤屈着足,卧在鹤园山势最高之处。

进一步,则深渊。

上清法师话里带了几分的怜悯:「它已等你三月有余了。」

宝因忆及那次神游和这八载来的情谊,暗嘆一口气,从盆中抓了几粒金丹后,徐步走去。

看着它一直在盯穹天云间,忽觉得它比起想见自己,更想的是脱离足上的铁环,飞往无边天际。

察觉到脚步声,白鹤也回过头来。

宝因蹲身下去,掌心托着金丹,张嘴却又不知说什么,她信万物有灵,却素来不信这些神明的东西,虚妄罢了。

平日抄写经文,也不过是慰藉一用。

但人来俗世,总有至苦至难,唯神佛可抚其心,告知其要往何处安身立命。

最终,她浅笑盼兮,还是如故友般开口:「我于三月前产子,几近离魂,可是仙童拉我来天台观一游的?」

那时仙鹤口吐人言,却是幼童之声。

白鹤只是无力的朝天鸣唳几声。

宝因把绣好的绢布盖在鹤身御寒,又餵它吃食,也不肯吃,恍然间,她记起神游时,鹤是振翅高飞而走的。

她重去到老者面前,道:「法师,可否放它归天际?」

上清法师嘆笑着指向那边:「林夫人,在它病重之际,足上脚环便已卸了。」

在鹤园待了片刻后。

宝因循着来路往回走,想到自己和五公主,又想到当初两隻鹤的处境,不禁问道:「那年谢府送来两隻仙鹤,法师说『一隻堕入俗世,一隻飞往天际,非人力,实乃天理』,当真便是天理吗?」

常有人说天台观的上清法师早已登上仙名册,入定时,便是云游天庭赴会去了。

上清法师问:「缘何不是?」

宝因笑答:「脚环便是人力,法师为何说非人力。」

「俗世之中,人即天。」上清法师想起当年皇帝吩咐自己说与贤淑妃听的卜卦之言,看向飘着青烟的炉鼎,「夫人与我,皆处俗世,便是神仙来此,未尝便能逆天而为。」

两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已不是在说那两隻仙鹤。

俗世中,君王即天。

山中风丝吹来,起了冷意,宝因两隻手轻轻揉搓着取暖,接连的事情叫她心疲,也只能苦中作乐道:「我今日送它,来日谁又送我呢?」

上清法师察觉到女子的哀思,为她祝颂了句:「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

各自散后,宝因来到祖师殿前,入内,跪于蒲团上,为谢贤、范氏和那一双儿女默念着祈福避灾祸的道经之文。

不知是独独忘了自己,还是早不奢望能有什么福。

玉藻侍立在外,无聊的看飞鸟从眼前过,看善信烧香稽拜。

几日后,驿隶骑着一匹快马从缈山下的官道经过,往建邺城去。

长乐坊的林府之中,一襁褓中的婴孩啼哭不止。

刚餵过奶的乳母轻晃着摇车,试图安抚,可怎么都不管用,便只好抱在怀里哄睡。

坐在院子做针线活的红鸢听见小儿房传来的哭声,好奇的扭头去看了看,见有仆妇在哄,便也不怎么放在心上,继续专心缝着大娘子林圆韫的小衣,直至过去两刻,那洪亮的声音没有减弱半分,终是再也耐不住,把手里的丝线绣针简单理好后,起身进屋去:「怎得还哄不好了?」

乳母也是满脸担忧心慌:「我也不知,奶餵完了,棉布也换过,怕是想大奶奶了。」

红鸢走过去,稍稍歪头拍了拍孩子胸口,边哄边说:「但这才多大。」

生养过孩子的乳母啧啧道:「你别瞧孩子还小,但在娘胎待了十月,怎会不知谁是自个亲妈,那是有十月连脐恩的。」

提起这个,红鸢心间也生了伤感,跟着一载多,虽比不上自小侍奉的情谊,但也有相处的交情,尤其她还是亲眼瞧着女子是如何艰难生产的人,又为这个生了郁证,话里不由得咬牙切齿起来:「只是大奶奶离开了五日都不回来,大爷也不愿去接,问都不问一句,就怕新奶奶要进府了」

经过那夜,这几日起来,微明院里的侍女婆子都不敢喘个大气,初二那日西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正屋那位主子每日照旧去尚书省上值,下值回来就去书斋继续处理政事,或待在正屋坐隐看书。

府里渐渐传出些风声,猜测两人那日是和离了,因而女子才离开林府,再也不会归来。

乳母奶了孩子这么多时日,自是心疼的,更瞧不得刚出生的哥儿便为着这些事而没了亲生母亲,思虑再三,还是决意冒着风险,要说出那事,当下便把孩子交给眼前的人:「红鸢姑娘,还有劳你照顾下慧哥儿,我去找大爷。」

在仆妇出了屋,匆忙赶来廊下的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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