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侍女婆子也纷纷都忙活了起来,外面的人用热水给婴儿洗身,里面则等着女子产出恶露胎衣后,擦身换衣。
耗尽所有精力的宝因合眼假寐,任由人折腾。
半个时辰后,红鸢抱着洗好身子的哥儿进屋来给女子看,李姨娘也跟着进来,不停逗着,最后还想要抱孩子。
瞧见这位姨娘的欢喜,再想起她要保小之言,躺在榻上歇息的宝因提了些声音,冷厉道:「不准把哥儿给她。」
恍然被如此对待,仆妇也不发作,只是尴尬笑着:「我这贱皮骨是碰不得哥儿。」
再听到此类话,宝因冷冷抬眼:「姨娘不必与我说这些,您哪是贱皮骨,您是那小郎君的外祖母,我要是死了,姨娘可以留下来照顾他,日后他长大,必会好好孝顺您,让你享福的,我这样的倒是比不得了。」
仆妇所想不过是她虽死了,但留下个孩子,自己大可哭天喊地一番,然后跪求留下照顾她用命换来的孩子。
红鸢一下便意识到什么,不敢再听下去,忙抱着哥儿出去了。
李姨娘只当是女子刚经历了难产,死里逃生一回,心中郁结,遂唉声嘆气:「五姐这是做什么,我要是哪里让你不痛快,直说便是,什么死不死的,又何苦咒自个儿?你要有气没处撒,姨娘捱着就是。」
又是这样的话。
宝因累了,她不想再陪着这人做戏,直白说道:「我只是说说罢了,姨娘却是真要那么做。」
仆妇立时便无处遁形,闪烁其词:「五姐听见了?」
宝因阖眼,抬手轻轻按揉着还在发痛的脑袋,声音平平静静,没有多少起伏:「我万没想到姨娘是个如此心狠的,倘我真死在了产床上,你护着一团五识未生的肉又有何用?林从安续弦,小儿郎自会认旁人做亲娘,打小亲这个继母,如今林氏起势,日后所娶必然差不到哪里去,人自有身尊位贵的外祖母,又凭何要养您,保您吃穿不愁的做主子?便如二姐和文哥儿,那时我是谁,我只是他林从安死在产床的妻子罢了,念我几月,就再娶新妇,谁又会始终记得我,你身为生我的姨娘,还有什么脸面留下?便是留下,一个早被丈夫忘却的亡妻的姨娘,算得了什么,为何要尊你敬你,让你享福?」
被这么直截了当的戳破心思,李姨娘羞愧难当的同时,又感到委屈:「五姐又知不知道福梅院那位已经在挑选着身世清白的女子了,日后便要塞进来侍奉绥大爷,等那两个妾室来了,你再想怀上便难了,若这次的儿郎生不下来,失去丈夫宠爱的活着,同死有何两样?」
女子不敢置信的睁眼:「我深知女子要有子嗣方能在夫家立足,况是我这样的,可你是生我的人,养我五年...」
刚产完一个时辰,身子虚弱到不行的宝因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悲痛,越说气血越翻涌的厉害,喘着气,像随时要抽过去般的咬牙怒道:「你不是我的姑氏,你不是我嫡母,你是我的亲娘啊!我与你连脐十月,纵使无养我之情,也该有剜肉之痛!」
李姨娘唉哟的直跺脚:「五姐这话说得倒让我心寒,你说说我刚才哪点不是在为你着想?要是旁的娘子太太,我何必想这么多。」
宝因猝然气短,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额头又发了汗:「姨娘要真想着我,刚才进来便该问问我疼不疼,而不是直奔着哥儿去,便如刚才,我差点背过气去,姨娘可动了半分?」
仆妇被说得一愣。
「那是因为五姐还有许多事都不知道。」生怕女子还看不清自身处境的李姨娘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谢氏日渐西落,你必须用尽一切法子要攀住林氏,否则日后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去处。」
宝因死死盯着信封上的字。
——林业绥谨立休放妻书。
与此同时,外头院子里的红鸢高兴地喊着「大爷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出处】
1.关于横产正胎的知识也是来源于北宋杨子建的《十产论》。
第103章 孤坟
童官跟在男子身后进来, 看着前面那人的一路沉默,还有那摊血迹,先问出了口:「大奶奶如何了?」
「大奶奶和小郎君都安好。」本来是想把孩子送去乳母那里的红鸢一边说着,一边要抱过去给男子看, 「大爷...」
话还未说完, 她又笑着停在原地。
林业绥已阔步迈进产室。
李姨娘看见有人来, 不自觉的便打量了下五姐的这个夫君, 一身宝花狮子纹圆领袍好不气派,虽面色苍白, 形气羸弱,可一步一行皆是矜贵之气。
等男子到了内室, 她赶紧行礼:「大爷。」
林业绥淡淡乜去一眼, 语气莫测:「你是何人?」
李姨娘连话都顾不上回答, 被这一眼瞥得头更低了,眉目疏离,冷静肃杀, 确是个薄情的人。
可怜她家五姐了。
见仆妇被吓得不行, 宝因还没顺好气息, 便急着开口:「她是李氏,我谢府的姨娘, 这些日子来照顾我的, 明儿就要回去了。」一语罢了,又对仆妇莞尔笑之:「姨娘先回去吧,有劳你费心我的事, 你的话, 我会好好想过的。」
李姨娘连欸两声, 在男子开口之前就迅速出去了。
宝因喘匀气, 看向屋内的人:「爷不是说要八九月才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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