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因垂下长睫,继续吹凉汤药给妇人喝,语气平平:「我在母亲膝下被养了十几载,早便有了母女之情,要是不来跟前孝顺,便是到死的那日,我都难以安心。至于...李姨娘。」
那些年,虽大多时候是小心翼翼,可总会有温情的时候,与府中姊妹和三个弟弟的关係也不错。
妇人待她虽亲疏有别,可待亲生女儿也是一样强势,要她们成为最出色的高门主母。
她知道,嫡母待庶女如此,已是很好。
想起往日种种和出嫁前仆妇与自己说的那些话,宝因淡然:「李姨娘想来便来吧。」
听到女子的话,范氏只觉心间舒畅,又细心嘱咐:「她到底是姨娘,算不得正经主子,去了林府后,你也别给什么好待遇,不然你姑氏几个怕要说閒话。」
宝因乖顺点头。
范氏又问:「林从安还没从西南回来?」
宝因放下碗盏,拿了块帕子给妇人:「有寄来几封家书,说大概要中秋前后才能办完那边的事。」
沾去药渍,范氏打量了下五姐,不知怎么便想起了那时赐婚刚下来,她命喜鹊先去通气,次日女子不哭不闹的来谢父母恩的事。
自己怎会看不出,五姐夜里哭过。
她嘆息:「当年官家赐婚的事,你大人不是不想拒绝,也绝非是因为那点知己情,他和官家的知己情再重,还能重过他和林立庐的?只是不能拒绝,自你大父始,便渐渐没了可以反抗皇帝的底气。」
宝因愣住,猛然顺通了一切,皇帝想要插手三族的通婚,以此为探路石,看世族是否可以被撬动。
林业绥和她的婚姻便是这块石头。
把谢兰因在另一间屋子里安置好,谢絮因又领着一个侍婢进来了:「五姐,林府来找你的。」
东府的绿荭。
宝因不愿让府里的事流到外边,向范氏万福过后,让人去了外边,确定没人能听见才问:「怎么回事?」
绿荭小声:「东府那边出事了,麒哥儿好像是手臂上见了血,二太太便闹了起来,李婆子不过是问了句话,就被骂是狐假虎威,我只好来这儿请大奶奶,出府时,瞧见三太太也正赶过去。」
宝因眉头攒起:「见血?」
过去就听见杨氏在骂的绿荭满头不知所云:「我也不知道个所以然。」
事情严重,必须得回去瞧瞧,宝因吩咐她跟着红鸢去蟾宫院收拾东西,自己则转身回了里间,与妇人请辞:「母亲刚醒,正是需要人侍奉的时候,可府里出了些事...我恐不能再在母亲跟前尽孝。」
范氏一直在管家,自然明白其中的紧急,连忙便挥手赶人:「这些侍女婆子我也不是白养着的,快些回去吧。」
很快又喊住女子。
「打理府里便像是管一个郡,身为郡守,本都管得好好的,郡县富庶有秩序,还不起什么祸事,但你该知道有些人的户籍早已过了时限,早该驱逐,不然总要额外滋生些祸事出来。」范氏戛然而止,看向女子,「你那么聪慧,该知道的,犹豫顾忌,反受其害。」
宝因垂眸,嘆气。
看来要不可避免的走到那一步了。
作者有话说:
19号还有~
第98章 庶女
长乐巷的东府之中, 一阵吵吵嚷嚷。
王氏闻讯赶来,便瞧见自己那个二嫂子站在沧海院里,指着一众侍女婆子的鼻子在骂。
便连李婆子都嘆气摇头,任由眼前妇人骂着狗仗人势。
她走过去, 调和着气氛:「二嫂怎么动了这么大的火气, 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杨氏没好气的瞟过去, 一把将旁边畏畏缩缩的林得麒给拽了出来:「瞧瞧你这个侄儿的手都成什么样子了。」
王氏心疼的嘶了声, 小心托着他的右手,入目便见掌心厚实处破了皮, 肉里嵌着沙砾灰尘,流出来的血混杂其中, 看起来是骇人, 轻轻吹了吹, 喃喃了句:「怎么都没个人给你清理清理。」
随即,直起身,责骂在场的仆妇们:「你们一个个的都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还不快去病坊请个疾医来, 便是这么怠慢府里太太主子的?」
以李婆子为首的众人是有苦说不出, 她们何尝不想出去请,可被眼前这个二太太给挡住了路。
离院门最近的侍女马上应道:「我这就去。」
谁知杨氏喝住人:「去什么去, 赶紧把你们隺五爷找出来, 我倒要论论这个理儿,凭什么便把我们麒哥儿弄成这副模样。」
沧海院是林卫隺的院子。
王氏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哪怕任由自个儿子喊痛, 都要先讨个公道, 再行寻医。
上了药, 这手上的伤, 可不就瞧不见了。
为了不让这伤拖久变严重,她只好去问:「隺哥儿呢?」
李婆子满脸愁苦的摇头:「不在屋中。」
杨氏嗤了声:「怕是躲起来了。」
又要开始了。
李婆子恭顺的弯腰低头,不愿和她说些什么。
满院的人亦是。
一拳头打在软乎棉花,杨氏心里也不是滋味,只觉火气冒得更厉害,要把自己给烧死,当下言语再次变得激烈起来:「怎么不说话了,哦差点忘了,你以及派人去谢府寻自己那个主子去了,有她来,你才好在我面前耍威风,不像现在,我要你把隺五哥找出来问他凭什么推我麒哥儿,你就推三阻四,说什么找不到,府里就这么大,还能找不到的?就算你绥大奶奶让你帮忙照看府里的事,你也是个侍奉人的主,在这做什么驴蒙虎皮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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