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因把鸟笼子交给近旁的小厮,一面摇扇,一面笑盈盈看着刘婆子,温言道:「太太病了,托我暂管府中诸事,我年纪尚轻,都托阿婆们指点才能行事,几次出了事,阿婆们能自行处理好我也就不再多问,为的是我们能和和气气的相处,希望诸位保我管家这段时日不出大乱子,白白去讨太太的罚,只是也别负了我的心才好。」
话说到如此地步,刘婆子自然也不敢再多辩什么,急忙踩着娘子给的台阶低头认错:「是贱婢辜负娘子的好心了。」
宝因伸手去扶刘婆子,贴心的给她扇风:「阿婆也宽心,料想是仙鹤挑人服侍,我差人去祖师观中请几名女冠来就是,阿婆也好去忙自己的事。」
刘婆子高兴的连连应下,将自己带来的两个使女也一併差使走了。
余下的人已经不用吩咐,手脚利落的就把金丹甜果舀在金锡盆里,端去给仙鹤吃,供仙鹤洗濯和喝的水也全部换了遍新。
宝因原在十娘房中哄觉,把人哄睡下正犯困,本打算也随着睡一会儿,现在被这檔子事扰了午觉,纵是有几分困意也清醒了,离开仙使院直往自己的屋舍走去。
歪在藤椅上眯眼打盹的侍婢玉藻,眼皮子忽开忽合,迷糊的看见个身影走进院来,马上精神的爬起来去迎:「娘子怎么回来了,没累着吧。」
宝因笑着摇头,将脏掉的手帕交给侍儿就掀帘进屋了。
玉藻展开帕子一瞧,青莲色上大团的黄色糖渍,扭头命小侍女倒来盆水在廊下,坐着亲自搓洗:「看来十娘又把糖水当成玩闹的。」
宝因在屋里脱下手腕的两隻金镯和项间金璎珞,又兼顾着和门帘外的人对话:「孩童天性如此,再大些自会懂事。」
话说完,主仆二人也开始各自忙各自的。
几下洗好,玉藻端着水直接泼在望春花树下,回阴凉处晾好帕子后,放下挽起的衣袖走到屋外,边卷竹帘,边瞧里面打哈欠的人:「娘子来回地跑,何不在紫薇院一起睡个午觉,少的劳累。」
喝了口丫头先晾好的凉茶润嗓,宝因才愿开口说话:「原是要在那儿睡的,谁知刚起念头,仙使院就出事了。」
将两边的竹帘捲起勾好,玉藻掀起软纱帘进屋,听后忿忿而言:「仙使院倒像是有瘟神似的,日日出事。」
「这我倒是不知道。」宝因放下茶碗,伸手摘珠珥,打趣笑道,「只知道仙鹤再也不用遭罪。」
玉藻拿起胡床上的针线筐,坐在门口收尾昨日剩的几针,闻言回头惊喜的看着宝因:「娘子把刘婆子打出去了?」
「怎么会。」宝因边说,边起身去枕头底下找记录内宅月银髮放的帐本,「我自是好话请出去的。」
「那婆子不知贪了多少金丹甜果,害得仙鹤几次不适长唳,若真出事,还不知太太要如何怪罪。」玉藻咬断丝线,伸手抹平绣好的鹤,「娘子又为何要与她陪笑?」
宝因拿着帐本走到外间,将褙子下裙收拾服帖好,屈膝往鼓凳上坐,顺手把算盘拾掇到眼前,拨弄着算珠核对帐目,淡淡道:「她是太公乳母的侄孙媳,就算有错也不是我能罚的。」
玉藻垂头看着绣架,无奈的嗟嘆一声。
近日,范氏开始慢慢将府中诸事的管理权往回收,但刘婆子一讨差,她就还要再卧床养病,不过是知道这婆子要干些什么堵心的事,以往被害的厉害,这次索性丢开手。
把这块烫手山芋给别人。
在西棠院卧病的范氏正吃着荔枝膏,听自己陪房李傅母说着府中诸事,听到仙使院又出事,抬头笑问:「五姐如何处置的刘婆子?」
李傅母才舀了一勺进嘴里,顾不得细嚼慢咽品滋味,囫囵咽下后,立马开口应答:「好说好话的,那婆子脸上也笑嘻嘻。」
没什么胃口的范氏搁下水晶小碗,用手帕擦嘴:「她这颗七窍玲珑心到底是只求自己安稳。」
李傅母也跟着丢掉小瓷碗,不敢再吃,起身去端茶来服侍:「想是五娘年轻,被那婆子搬出太公来给吓到了。」
「不过奶了大父几月,一个恩情还想护佑几代,亲的倒也罢了,旁的不过是作威作福的,进府给她饭吃反还得记我们的恩,这些五姐岂能不知道?」范氏接过茶,脸上闪过几丝精明,「不过是不愿多揽閒事,怕伤了和那些奴婢的情分。」
几个哥姐儿打小就在范氏身边养着,比起范氏的亲疏有别,李傅母却都当犊子护着,眼下顾及主仆身份,只有故作玩笑道:「五娘真要管了,怕夫人心里又不痛快。」
这种沉疴久疾,范氏嫁进来将近三十载都没解决,却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娘子给解决了,还指不定会怄火成什么样子。
五娘心里也十分清楚这点,她要真管起来,只怕府中没几人能比得过。
范氏将茶盏放下,高兴的直接大笑起来:「绕来绕去,还是你最懂我。」
笑过之后,她又敛起目光,眼神和话语都变得尖锐起来:「这老婢子我早晚得狠狠教训一番的,好好的骨头不吃,偏要上桌吃主人家的百味珍馐。」
「病中想这些作甚,回头犯头疾,又要五娘替你管糟心事。」李傅母将方几搬上床,从侍婢手里接过碟盘摆好,双手递过筷子,「先把饭吃了,养好身子才是最紧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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