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知孙秀才如何了?」陈世文问道。
「孙秀才还在家里,教小儿开蒙,」刘延铮脸带笑意,「都是孙秀才的精心教导,远哥儿才能被肖教谕看中,正好如今家里的几个孩子也到了开蒙的时候,这一事不劳二主,便都托给他了。」
「原来如此。」陈世文瞭然地点头。
见长辈们的谈话告一段多,早就好奇的康哥儿没忍住问道:「远表哥明年也要考秀才吗?」
「对,和你一起考。」陈世文笑道。
刘家众人这才知道康哥儿竟然也是明年考秀才,顿时是又惊又喜。
「康哥儿你也要考秀才了?」
「你今年不过十三岁,哪怕是明年也才十四,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正说着,门外大步走进来一个青葱少年,人还没到但惊喜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康表弟也要考秀才?那我可有伴了!」
他进来后先给众人问安,然后才有些拘谨地望着陈世文,「姑父,康表弟考完秀才之后也是要去明山书院读书吗?」
明山书院,是陈世文当年考中秀才后读的书院,上一任山长就是徐老大人,所以这座书院在整个南越省是名声显赫,众书生无不神往。陈世文此前答应过只要远哥儿能考中秀才,便荐他到书院读书。
而身为陈世文儿子的康哥儿,得到一张荐书自然也不难,所以远哥儿才有此一问。
却没想他崇拜的,觉得无所不能的姑父陈世文却摇了摇头,「不,康哥儿不会去明山书院。」
「为何?」远哥儿不解地问道,在他的眼里,明山书院就是最好的,县学里的所有人都想去,就连自己的师父肖教谕都想请姑父写一封荐书给他的小儿子呢。今天他去告假的时候,听到姑父回来了他高兴得很,还说要上门拜访。
不过没等陈世文回答,康哥儿便高兴道:「爹说如果我考中了秀才,那就试试去考举人。若能考中自是最好的,如此便能入国子监。若不中也不要紧,京城有比明山书院更好的书院!」
国子监……
众人顿时说不出话来。
那可是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圣地,哪怕入不了国子监那京城其他能人辈出的书院也比远在南边,如今已没一个大儒坐镇的明山书院要好。
老太太看着这两个年岁不一,但身量相仿的曾孙,暗暗嘆息一声,她对着远哥儿道:「远哥儿,你姑父可是状元,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要向他好好讨教。」看到远哥儿应下后她对陈世文道:「县试和府试要等明年才考,康哥儿这些日子可是要在家里住着?」
见陈世文点头她有些担忧地问道:「那他的功课怎么办?这半年是很要紧的吧,要不把康哥儿送到县学里头去?正好远哥儿也在,也可请肖教谕照应一二,兄弟两个齐头并进。」
众人都看向陈世文,陈世文却摇头,「功课上他已不需要县学的夫子教导了,剩下的这半年里多做文章便是。」
「再者,我有一同窗是临县的举人,姓封,他过两日要来家里,届时我也会请他照应一二。」
他笑望着康哥儿,「考秀才只是你科举之路的第一步,切莫让为父失望。」
康哥儿重重点头,「爹您放心吧,我不会让您和娘失望的!」
正说着,屋外进来了一个人凑到颜氏身边低语了几句,颜氏有几分为难地开口,「老太太,太太听说五妹妹他们到了,特派了人来,想见一见。」
……
二房住在刘府的正院,雕廊画栋,处处透着大户人家的气派。
不过这里的下人们却脚步匆匆,不但低着头不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喜色,并且有好多的生面孔。就比如眼前这几个捧着酒菜路过的丫鬟,见到他们一行慌忙地行礼,却连他们是谁都喊不出来。
颜氏皱眉,「这是做什么去?」
为首的轻抬起眼帘,小声道:「老爷刚带了两个人回来,吩咐厨房备些酒菜。」
颜氏险些气了个倒昂,刘家最为尊贵的姑爷和姑奶奶回来,做岳父和二叔的老爷不在也就罢了,反正出了那趟子事后,他不出现反而更好。但是,但是他居然带了不相干的人回来吃酒!
这是,这是……
她胸膛一阵起伏,看了眼同样皱眉的刘延铮,然后强忍着怒意问道:「太太呢?太太如今在何处?」
丫鬟小心回道:「太太在屋子里头。」
颜氏这才放心,领着刘家孙辈、曾孙辈还有刘玉真他们穿过一个个迴廊,来到了王氏住的院子。
不过还没等他们进门,里头就传来了吵闹声,一道醉醺醺的,略有些含糊的男声高声喊道:「你竟敢不让人支银子给我,我,我要休了你!」
「这个家,我才是老爷!」
「想要,多少银子,就有,就有多少银子!不管是一千两还是一万两!」
他们一行尴尬地停住了脚步,身为儿子的刘延铮和刘延镇更是沉下脸。
就是颜氏和罗氏的脸色也不好看,颜氏正欲让人去里头通禀一声好让公婆两个顾忌着客人,却又听到里头王氏哀求道:「老爷,你莫要再去帐房支银子了啊,家里今夏收上来的银子被你支得七七八八了,眼见着就是中秋、重阳还有老太太的寿辰,都是费银子的事,更别说下人们的月钱、冬衣还没着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