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说话,刘玉真没忍住就回头去看,结果看到他满脸笑意的模样顿时更气了,怒道:「你还笑得出来?!」
「瑾哥儿这几日竟然痴迷做木屋子,把功课给忘了!而康哥儿竟然私底下给瑾哥儿月钱让他买那些山景儿什么的,这两个,这两个……」
「两个都是好孩子,不过犯了错误,」陈世文道:「我仔细问过了,瑾哥儿的确是错了,他不该忘记做功课,也不该看着我就要回来了想着赶紧做完好交差,有糊弄之嫌。」
「而康哥儿也不该瞒着你我给他月钱,虽说他们兄弟情深但此举毕竟不妥,好在自从京城那次后再也没有过了,不然我定要狠狠罚他。」
刘玉真神色缓和下来,和瑜哥儿有些相似的脸上带了几分沮丧之色。「我一直想着,人生在世得有自己的爱好,像我每次看到新的游记就会很开心,偶尔还会揣测着上头的文字将景色画出来。」
「所以不管是康哥儿喜欢收集字帖,瑾哥儿喜欢那些山景儿,还是瑜哥儿喜欢各种不同的书我都是支持的。我不想他们将来大了之后,回想起过去的十几年,除了读书还是读书,就没有别的事情了。」
「就像我哥的那个嗣子,瑞哥儿你可还记得?今年回去我就发现母亲对他的功课抓得很紧,小小年纪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
「我不想他们也变成那样,读书把整个人都读傻了。」
「可是……」她犹豫道:「我今天考了他们几个,发现瑾哥儿的功课比不上瑜哥儿,这里头肯定是因为他的心思没有全部放在上头,分心了的缘故。」
「而瑜哥儿读书就是读书,他花在读书上头的心思比瑾哥儿更多,所以他才把哥哥甩在后头。」她往后靠在陈世文的怀中,「你说要怎么办?」
「读书是他们自己的事,」他的语气略带感慨,「瑜哥儿喜欢读书,所以他一天到晚抱着书都不厌倦,但瑾哥儿却跳脱些,我们让他读书,他才读书。」
「这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他道:「家里送我们三兄弟去读书,大哥没那个心思,二哥没那个天分,只有我最合适,也不怕吃苦。」
「小的时候但凡我们书读得好些,祖母便会给我们煮鸡蛋,做米糕吃。」他呵呵笑道:「我小的时候嘴馋得很,为了那一块米糕别人在读书的时候我在读书,别人在玩的时候我也在读书。」
「后来年纪大些了,知道了读书科举的好处,还幸运的遇上了你的父亲。他说我若是坚持下去,考个秀才不成问题。」
「秀才啊,」他感慨道:「我们那地方出过一位秀才老爷,还是祖父年轻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整个乡里都热闹得很,还摆了流水席,祖父他们几个堂兄弟走得鞋子都破了也要赶去吃,吃了一块大肥肉回来念叨了好几天。」
「所以他老人家一听说我将来能考中秀才,就高兴得很。」
「现在想来,他们几个是没吃过苦,所以读书的时候就不太尽心。这也是官宦子弟常有的毛病,治一治就好了。」他搂着刘玉真,安慰道:「你别担心,这件事情就交与我,正好接下来钱大人那边要乱上些日子,我称呼病躲一躲。」
「让他们吃些苦头,有了上进心比旁的都强些。」
刘玉真望着窗外那几个高低不一,时而凑近时而远离,偶尔还有摇晃的影子,略有些紧张道:「你,你要如何啊?要不还是等天气凉快些吧,如今正热着呢。」
陈世文失笑,「你就放心吧。」
第171章
陈世文打着包票让她放心, 说要让他们吃些苦头,懂得读书的来之不易之后他们自会用心苦读。
刘玉真虽然有些心疼倒也知道这是对的,于是便问他具体是个什么章程。刚开始陈世文还不想说, 但经不住她的逼问还是透露他要带着他们几个到外头去体察民情, 做一做普通百姓。
于是他向衙门告了几日假,然后每天早早的带着他们几个出门, 有时候响午就回来了, 有时候要黑了天才见着影子。
「你今天带着他们去做什么了?我怎么看着他们累得很, 脸也晒得通红,刚刚用膳的时候头都一点一点的了, 险些要栽在汤盆里头。」刘玉真没忍住问道。
陈世文坐在榻上,刚洗完未久的长髮披散在背后把单薄的寝衣都打湿了, 但他浑然未觉,手里拿着前天给刘玉真买的游记缓慢翻看。
「这人写得不对, 」他抖了抖手上那本不到一个手指头厚的书册,摇头道:「我在翰林院的时候看到过一本类似的,写书的那位大人是鸿胪寺的早些年还跟着大船出过海,是以写出来的书册字字珠玑,并无虚言。」
「可是你看,前天买的这本居然写着大食国的人茹毛饮血, 非人也。」
「荒谬之极。」
「外番虽不及我朝百姓富庶, 但也不是那茹毛饮血,未开化之地。邹兄曾去过大食国,他说那里的人……」
刘玉真:「……」这是故意的吧!
她伸手去拿那本书,「说这本书做什么?这些书都是那些无聊的老书生写的,通篇都是臆想。你若是看到后面就会发现写书的人不但说了大食国,他还说了别的国呢。譬如那个什么黄金国就遍地黄金, 那里的国王还把公主许配给了他。」
「你这回买回来的游记好几本都是这样的,通篇瞎想,不过想得也有些意趣,无聊时可供一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