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在世时便希望家中后嗣能有人考中进士,原本大哥是有这个希望的,大侄子也是天资聪颖,奈何两个人都……」他看着曾二舅,摇头嘆息道:「如果远哥儿能得中,那也可告慰家父的在天之灵了。」
曾二舅沉默了,半响道:「但愿如此。」
……
「娘,您定下日子就遣人来告诉我,可莫忘了。」刘玉真挽着曾氏的手,边走边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了,」曾氏笑盈盈的,没有一点不耐烦,「等你二舅和那些族老们商量好日子就派人去告诉你,这点小事你娘我还忘不了,你这都来来去去唠叨好几回了,你也不嫌烦。」
被亲娘抱怨唠叨的刘玉真摇了摇曾氏的手臂,「我哪儿唠叨了,我这是不放心您,担心您吃了亏去。」
「放心,你二舅在呢。」曾氏拍拍女儿的手,凑近了她小声说道:「他还带了几十个健壮的家丁和亲随,吃不了亏。」
刘玉真愣住了,也凑近了曾氏小声问道:「二舅,他带了几十个家丁来?」陈世文和她从京城回来的时候也带了家丁,不过也就两个,说是家丁其实做的都是赶车及抬行礼这些丫鬟婆子们不方便干的活,出门带几十个家丁那是从来没想过的。
一来是如今海晏河清没有这个必要,二来也太过铺张了些,毕竟穷家富路,食宿、船票等等都要钱,一个大活人又不能塞行李箱里,自然是能少则少。
没想到二舅竟带了几十个人出门,这魄力让人汗颜。
不过过了一会儿,刘玉真反应过来不禁疑惑地问道:「二舅这是把家里的家丁都带来了吗?我记得外祖母家里也就不到三十个家丁。」
「哪跟哪呀,」曾氏嘆息,「都是他自己的人,你二舅啊有几分江湖义气,年轻那会儿还学人离家出走,那些人就是这么认识的,都跟了他十几年了这次一併都带了来。」
「离家出走?!」刘玉真惊呆了,想不到现在留起山羊鬍子一股子书生气的二舅竟有这样的往事,令人震惊。
相比刘玉真的惊讶,曾氏反应平平,她道:「都是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罢,他回来的时候险些被你外祖母打断腿,好在自那次之后他就洗心革面了,没几年就考中了举人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母女两个边走边说,到了正房堂屋的时候正巧遇上了带着慧姐儿的二太太。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二太太沉着一张脸,而慧姐儿则眼眶微红,一副刚刚哭过的模样。
两人的身后丫鬟婆子浩浩汤汤地跟了七八个,颇为壮观,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慧姐儿身后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丫鬟,她微低着头,露出的半边脸颊高高肿起,正是伺候慧姐儿的梅香,不知是被谁打了这么一巴掌。
这是出了什么事?
刘玉真皱眉,但这样的场合也不好深究,只能用完膳之后再说了,便道:「慧姐儿快过来,刚刚还和母亲说起呢,你在京城的几个手帕交给你写了信,玉姐儿还托她老人家给你带了礼。」
慧姐儿一听,举步欲往刘玉真身边走去却被二太太拉住了,她冷笑道:「我们的五姑奶奶,莫要如此惺惺作态。」
「打量谁不知道呢,你这个后娘做得是一点都不上心,什么慧姐儿在京城的手帕交,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阿猫阿狗,怕是专门引了来带坏我的慧姐儿的吧。」
「我刚刚都问得清楚明白了,这么几年你只让慧姐儿读书,女儿家最要紧的管家理事、女红易牙等那是半点也未教。这也就罢了,」她愤愤道:「你找的那什么闺学,竟然教慧姐儿读四书五经!」
「那是女孩儿该学的吗?!」
「《女则》《女训》慧姐儿如今是一点都不知道,等将来议亲的时候人家一听说慧姐儿学的是男人的玩意儿,贤良淑德半点不通,哪还有人家上门求娶?」
「你这是想害了我的慧姐儿啊!」这一席话二太太是说得抑扬顿挫,激动万分,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慧姐儿也很激动,挣脱了她的手跑到刘玉真这边,大声反驳道:「外祖母,母亲没有您说的这般,我在闺学里头也过得很好,夫子是真正有学问的人。」
「才,才不是您想的这样!」
刘玉真:「……」她拍了拍慧姐儿的肩膀,都要被二太太这不分青红皂白的话气笑了。
虽说那些女孩儿的祖父、父亲等最高不过是五六品,但也是正经的官宦之后,慧姐儿在那念书时若不是有曾家的关係,不说能不能进去即使进去了怕也是要受排挤的。
这样人家的女孩儿竟然被她说成是阿猫阿狗,也不想想她自己的身份,王家祖祖辈辈一个读书人都没有。
还有那『害人』的闺学?
那就更扯了。
这些年但凡从那闺学里结业的女孩儿,聪慧明理心中自有一桿秤,思维方式接人待物等都大有不同,多少人家求娶。要不是那女夫子志不在此,又懒散度日,恐怕闺学里就不只是如今那几个女孩儿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尤其是这样指名道姓骂她的话,刘玉真若是忍了那往后也不必回刘府来了,因为没那个脸。
「二太太,」刘玉真不客气地回敬道:「慧姐儿来往的这些女孩儿,家中长辈皆有品阶在身,您说话要客气些。至于您说的那闺学就更不得了了,那女夫子连侯夫人都教导过的,四书五经既然能教导男子科举做官治理天下,难道还教不好女子管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