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是家里的半个主子!不用干活还有人侍候,生了女儿有嫁妆,生了儿子分家业!不比你每日早起晚睡侍候人强?!」
春杏嘆了口气,郑重说道:「娘您说的嫁妆和家业,是说要姑娘先把夫婿分予我,然后把我生的孩子养大,让他们读书进学, 然后再从她的嫁妆里头分些产业给我生的儿女, 是这样吗?」
「娘, 您生的女儿我也不是天仙下凡,如何有这样大的脸?」
「您这是怎么了?」她略痛心地看着她, 「十几年前,太太决定让你们和哥哥留在京城打理她的嫁妆,然后把我带走侍候姑娘,你们千叮咛万嘱咐我要用心侍候,这就是您的用心吗?」
「抢她的东西?」
「您就没有想想后果吗?」
郑家的愣住了, 脸色渐渐发白,小声地喃喃道:「这,这总是要安排通房的啊, 如此才贤惠, 这贴心的总比不贴心的强, 往后你也是她的帮手啊!」
春杏见她执迷不悟, 干脆点明了道:「我刚刚说的那些话, 都是以前姑娘跟我们说过的。姑娘说了,她的丫鬟,可以选个好人家嫁了,也可以自赎己身做个平民百姓,但绝不允许爬床!」
「您这个想头,那是万万不能的!」
「您好好想一想吧,今日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可千万莫要到姑娘面前乱说话!」
「可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郑家的不悦地摆摆手,待春杏走后,她在屋子里转悠了几圈,摇头嘆息道:「有了身子竟不给夫婿安排通房,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不贤惠的妇人呢?」
春杏出了这屋子,不放心地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她娘只是在那转圈子,这心才略放下来些。
紧了紧手腕上的篮子往库房方向走去。
边走边思索着。
能成为姑娘身边的大丫鬟,说是百里挑一是夸张了些,但是十里挑一那是有的,不单单要有容貌身段还要有机灵的头脑,其余的读书算帐、交际应酬、煮茶插花、女红易牙等等也总要擅长一两样。
如此和姑娘一起长大的人,到了夫家或是许配给姑爷身边的管事小厮,或是直接给姑爷做通房,都是有的。
甚至由于是丫鬟出身能放下身段,有的通房丫头或者姨娘,比自家姑娘还要受宠些。
但那又如何?身契捏在姑娘手里,待不受宠的时候通常过得比粗使婆子都不如,不说能不能生下儿子,即使生下了也会被养废,就如刘家的三老爷。
生女儿就更简单了,几百两嫁妆打发出去,一辈子都见不着了,刘家那两位庶出的姑太太就是如此。更别说刘府二房那许多一两年之后就被打发出去,连名字都没有被主子们记在心上的人了。
这样的日子,她是不想过的。
……
刘玉真可不知道她被人惦记上了,她最近苦恼得很,因为闻不得半点油腥味,一闻到就要吐,有一回还直接吐到了陈世文的身上,可谓苦不堪言。
「过阵子就好了,」曾氏安慰她,「咱们女子都有这么一遭。」
「娘,您当年怀我的时候也是如此吗?」刘玉真问。
「差不离。」曾氏笑道,「你是比你哥哥闹腾些,有时候半夜都要翻身呢,第一次翻身的时候把你爹给吓了一跳。」
「娘!」康哥儿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递给她一串红得斑驳的糖葫芦,「吃糖!」
陈世文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先是跟曾氏问过安,然后又提醒康哥儿给曾氏行礼,然后才坐在刘玉真身侧柔声道:「回来的路上见着这用柰果製成的糖葫芦,就非要给你买,你尝尝可能吃下?」
「这果子尚未红透,酸得很。」
柰果便是苹果了,如今这会尚未红透,尝起来酸得很,但配上表面的饴糖也别有一番风味。
「味儿不错。」刘玉真小小地咬了一口,没觉得反胃于是很开心地吃完了。
陈世文鬆了口气,「你若喜欢,那我往后每日给你买几颗,这是那人家里种的。」
「喜欢也不能多吃呢,况且外头的东西也不知干不干净,」旁边的曾氏忍不住劝道:「你若真喜欢那就让那人每日送些果子来,糖葫芦厨房也是会做的。」
「岳母说得有理,」陈世文赞同,「那我让人去找他,明日便送些来吧。」
「我也要吃!」康哥儿道。
「那你莫要嫌酸,」刘玉真笑着,轻点了他的额头。
……
慧姐儿有些闷闷不乐地坐在床沿,抱着膝盖不知在想些什么,梅香往屋子里走了两回见她还是这般,不由得担心问道:「姑娘,您今日是怎么了?」
「可是有什么心事?」
「梅香,」慧姐儿抬起头来,问道:「为何母亲有了身孕,她们就都走到我面前来,说些往后她待我们便不会如此亲近了的话呢?」
「这都是没影儿的事。」
「这……」梅香哑然,半响小声道:「许是她们见不得人好?」
「我娘说这世上是有那长舌妇人,一天到晚尽盯着人的短处,别人过得不好她就开心,别人过得好她就要使坏。」
「没准是这样的人呢。」
「那梅香,你觉得母亲有了自己的孩儿后,还会对我和康哥儿好吗?」慧姐儿直直地望着她。
梅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左右四望,见身边没人才鬆了口气,紧走了几步凑近慧姐儿身侧小声道:「姑娘,这样的话您在屋子里说说就好了,出去可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