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贵那边也让人给送了去,只他是个不开窍的,这些日子除了焖饭和发豆芽别的都没学会,真真气人。」
陈世文在一旁笑望着忙碌的她,「人有所短,他忠心便成了。」
刘玉真闷闷的,「这些厚衣裳都放箱子里头了,天冷了你记得拿出来穿,夜里冷了也拿出来盖在被子上头,若是没被子,没有被子……」
陈世文博听着她都要哽咽了忙打断道:「有被子有被子,我们都在马车上呢,风吹不到雨淋不湿的。」
刘玉真不理他,眨几下眼睛继续说道:「至于干粮,现在不过十月,天不冷,那些馒头大饼现在准备了也吃不到那时候,我就没让做。这里有一些奶粉还有红糖你每天冲一杯吃。」
「米麵重,且在外头也能买我便不给你准备了,我让人把庄子上做好的二十斤鱼面都拉了来,再有五斤麵饼子,都是好收拾的,没有客栈的地方你就抓两把放水里煮,再配上这几袋子切好的干菜干蘑菇也能吃上许久。」
「煮水的铜炉我也给你放里头了,在外头水要煮开了再喝。」
「再有这十斤干肉肠,是用上好的猪肉灌的,烤得干干的,你用锅子煮米饭的时候放里头便是一道好菜。」
「还给你备了一大袋子的蜜汁猪肉脯,一坛子现吃的腌菜,几罐酱,几匣子点心,你在路上口淡了便拿出来吃,这都是以前我在家里头常吃的,送人也使得。」
「还给你准备了两双布鞋一双皮靴,只这双皮靴是用皮子刷了桐油做的,雨天也不怕。寒从足底生,我听说南方多阴雨你要多注意身子骨。」
说了这么多刘玉真眼眶都红了,强忍着泪意道:「出门在外,这些都是次要的,要紧的是这些药丸子还有我在你的鞋里缝了几片金叶子,衣裳里放了一张千两的银票和三张百两的。」
「一大家子都靠着你呢,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这两天陈世文博一直很高兴,看着她忙成陀螺的时候甚至会笑出声来遭她白眼,他过目不忘但她刚刚的一样样叮嘱却没记在心上——一直都在忙着记她的模样呢,但这会儿却是笑不出来了,手指有些颤抖地抹去她的泪珠,哑声道:「莫哭,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地回来。」
刘玉真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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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的离别,都能让离别双方心如刀割泪流满面。
陈世文二十三年的时光里经历了许许多多次的离别,少时有一段时日离家在县城住着,一旬回家一次,每次回家他娘都会早起走一个时辰的山路,割几两肉家来炖给他吃,待他走时又依依不舍地一路送到村口。
长大成亲后离家求学,三月回来一次甚至是半年一次,每次他走时家里人都能哭成泪人,久久未停歇。
这次也一如既往,家来时亲人多么的兴高采烈离去时便是多么的伤心难过,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明年定会回来。
但这并没有办法阻止眼眶里的泪水。
他撩起长摆给祖父、爹娘磕了个头,哑声道:「祖父、爹、娘,儿这便去了。」
「老三吶——」张氏瞬间崩溃,泣不成声。
老太爷和陈老大毕竟是男子,到底强了些,老太爷只哑声道:「快去吧,你是和旁人结伴的,可别误了时辰。」
陈世文再给长辈磕了头,又对着一旁的刘玉真说:「如此,家里就託付给娘子了。」
刘玉真抱着茫茫然有些不安的康哥儿,身旁站着抹眼泪的慧姐儿,强笑道:「你放心吧,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
陈世文郑重点头,上了车远去了,留下身后一地的哭声。
年纪最小的康哥儿这才反应过来,伸长了手去探,「爹爹,爹爹,哇——」
……
过了好一会儿,眼眶微红的戚氏劝道:「大嫂快别哭了,文哥儿这是喜事啊,明年也就带着喜信回来了。」
张氏渐渐地收住了泪,嘆道:「我只盼着他平平安安的。」
戚氏:「你不是去求了城隍庙的平安符嘛,城隍庙的平安符最有效了,定会平平安安的大嫂你就放心吧。」
众人相互劝着,回到了屋内。
刘玉真她哄着两个孩子停了眼泪,然后便将他们交给春杏,自己一个人坐着,缓慢地喝茶。
桂枝给她端来了点心,劝道:「姑娘您的眼眶青黑夜里没睡好吧,这会儿家里头也没什么事情要处理,您要不要去歇一歇?」
刘玉真摇头,「睡不着,我只要一想着他是去琼州,我便放心不下。」
明白内情的桂枝再劝,「姑娘您别太担心了,当年老爷虽说也是去琼州,可他也平平安安回来了的,只是在路上染了风寒这才……」
「是啊,」刘玉真苦笑,「父亲并不是因为琼州才过世的,我也明白,不管他去哪里,哪怕只是去院子逛一逛也有可能得了风寒不治,我只是被他这么突然的勾起了伤心事,罢了,不谈这个了。」
「你去忙吧,我在这坐会儿。」
桂枝见劝不动,便取了个绣篮子来,在旁边做些针线活。
刘玉真神色伤感,喝完了一盏淡茶渐渐地有了些困意,换上寝衣在床上睡了过去。
……
坡下村坐落在群山之间,想要去外头得经过很长的一段山路,钱贵和郭老三赶车坐在最前头,后面的车厢里坐着三个人,正是早起赶路的陈世文、陈世坤和陈世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