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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偃歪着脑袋看他:「我也要捂。」

这个「也」字说的很灵性。

易全山十分后悔刚才的衝动之举。

程叙言把住他爹的手,眼含笑意:「没事。」

「叔,我们晚饭吃什么?」

话题转的很快,易全山磕巴道:「豆芽炒肉?凉拌青笋丝。」

程叙言点点头:「可以。」

易全山进入小厨房,程叙言带着他爹在院子里盪秋韆。

盛夏晚风带着温热,与落日十分相配,它合该是有余温。不像冬日的太阳,白日时候还见暖阳高照,但一晃眼却连什么时候日落都不知道。

晚饭后程偃困意袭来,程叙言照顾他睡下。

易知礼在院中背书,易全山坐在旁边听儿子背书,看月亮。

头顶的月亮那么亮,哪怕它已是残月,可看着那弯月亮,好像就能看到思念的亲人。

因着程叙言准备院试,易家父子也小半年未回家看望。

程叙言在石桌边坐下,「明日我们回村吧。」

易知礼的背书声倏地停下来,在易家父子俩的注视下,程叙言浅浅笑道:「此番考中秀才,也该告知程家祖宗。」

开宗祠祭拜,以及利益分配。

秀才比童生有价值,这份价值体现在既利己又利他。

程叙言是院案首,即廪生,他相较普通秀才,廪生每月能领一人份米粮和六钱月银。剩下跟其他秀才一样,见官不跪,拱手揖礼即可,在县令面前不必再称「草民」,而是口称「学生」。非确凿证据证其犯事,不得动私刑。这些是利己。

而不论廪生

还是秀才,可指定一个名额免徭役。现在仍然是以户论,拿程长泰一家举例,他们虽然分家但却没闹到明面上,未动户籍,那么程长泰一家服徭役时只出一人即可。

有时候村里其他人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出不了人,就会花钱找人代替。以前程家四个房的兄弟都接过这活计。累是真的累,但报酬也确实丰厚。

程叙言这个名额给出去,那一家人都不必再为徭役烦忧。除非程叙言某一天被革除功名,不然这名额一直有效。

再有就是田地免税,他们此地文风弱,秀才就金贵些,是以免税三十五亩。

免田税和免徭役名额,则实打实的利他性。这些是看得见的利益分配,还有隐形的「利益」。

一个村有一位秀才,底气大不一样。便是出门赶集,腰杆子都挺的更直。

隔壁村有童生办学堂,平日其他村子的村民过去都会莫名气弱。

程叙言抬手招呼易知礼来石桌边坐下,他也不绕圈子,开门见山:「叔,知礼。你们帮我不少,我心里一直记着……」

易全山急道:「叙言…」

易知礼:「叙言哥……」

程叙言抬手阻止他们,「你们听我说下去。」

月辉皎皎,清冷的月光映出他半边白皙的面庞。他的眼睛很亮,语速不疾不徐,像山涧流淌过的溪水般悦耳。

「……所以现在有两个选择。」程叙言伸出食指:「第一个选择,我以救命之恩的名义,将免徭役的名额给全山叔家,再许十二亩地免税。」

易全山和易知礼大惊失色:「叙言/叙言哥…」

易全山想说他们照顾程叙言不是为了这些东西,只是单纯感激程叙言把易知礼带在身边细心教导。

易全山虽然是庄稼汉子,却不是两眼瞎,他们这个地方童生少,秀才更少。想给孩子找位好夫子更是难上加难。

他们现在虽然没有进项,可易知礼的念书花销程叙言一应解决,他们父子的吃住也包圆。

村中家里虽然少一个壮劳力,可也省下两个人的口粮。只是平日下地干活会辛苦些。但易全山的同宗兄弟皆在,平日里他的双亲也能帮上忙。过日子是不难的。

程叙言伸出中指:「第二个选择…」他轻笑道:「知礼的弟弟也在念学吧。」

那一瞬间,易全山的心忽然跳的很快,嘭嘭的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如果这诱.惑是对他的,他能爽快的推辞,可是这是给他次子的机会。

知礼私下跟他念过好几次,说叙言讲学特别好,既通俗又全面。

程叙言起身,他逆着光,一张脸都隐没在阴影中,易全山只听得他的声音:「叔好好考虑,明早给我答覆。」

他离开了,院中只剩下易全山和易知礼对望,两人的心绪再不復之前的平静。

易全山很明白叙言做出这样的承诺会面对很大的压力,毕竟他们对于程氏一族来说是外姓人。

不管程叙言愿不愿意,只要他姓程,只要他还活在这个时代,他必须得做出妥协,为族内让利。否则其他人的唾沫能淹死他。

他给出易全山的两个选择,是程叙言思量过好几次的结果。郡城易全山对他的「救命之恩」,有不少人证。有这个筹码,足够堵住程氏族老和其他人的嘴。

这一晚易家父子俩都没睡好,第二天早上两人眼下都带着乌青,惹来程偃大声嘲笑。

易全山等程偃去玩秋韆,他才走到程叙言身边,明明比程叙言魁梧的汉子,此刻像个小媳妇捏着衣角,一张脸都臊红透了。

「我,我…叙言…」他磕磕巴巴,程叙言静静等着,半晌易全山低声道:「我选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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