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都逃不过父皇的眼睛。但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儿臣背负弒杀宗亲的罪名,已经无力再同皇兄争夺什么。但是儿臣有一个请求,希望父皇能成全儿臣。」
少年起身跪在皇帝面前。
萧易居高临下,视线睥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父皇如何责罚儿臣,即使贬儿臣为庶民,儿臣都认了。但请父皇饶恕儿臣一条性命,儿臣想带着郁尔回幽州。只要皇兄不派人来杀我,儿臣此生不会再对皇位有半分妄想,郁尔孤苦伶仃,她只有儿臣了,儿臣也只有她,儿臣想娶她为妻。我们会待在幽州一步都不会离开,还望父皇成全。」
他此法与自求幽禁无异,但句句恳切,仿佛在皇帝来之前他已经将自己与郁尔的未来打算好了。
牢房门前,男人面庞如玉,神色傲然,将他的话一字不差地听进耳朵,龙袍之下他那双掌握天下权势的手捏紧了。
萧易嗤笑一声,「你要同一个宫女成亲?」
「是。父皇口中的小宫女......」事到如今,萧让不得不承认,「是儿臣的命。儿臣发誓,此生都不会离开幽州半步,更不会对皇位再有一丝贪念,只想平平安安地在幽州同她共度余生,求父皇成全!!」
共度余生?说来轻巧,这个废物!
「你、休、想!」萧易狠声低语。
他失了耐心,拂袖而去,命令宗人府侍卫看紧晋王,「不准任何人探视晋王违者杀无赦!」
此时夜已深。
郁尔木愣愣地坐在房中,并未点灯,身上的衣裳都未来得及换下。
精心谋划成了一场空。
从幽州回皇城,她与萧让是如何踌躇满志,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赌上性命也要将储君之位从萧朔手中夺回。
现在呢?
萧让亲手杀了康王,天下人不可能接受一个弒杀宗亲的人登基为帝,什么都完了,功亏一篑,都是因为她的缘故,都是她的错,没有她的话,萧让此时必定乘胜追击、大杀四方,将太子狠狠拉下马。
她衣裳残破,身上有伤,将脸埋入手掌之中无助至极,泪水从指缝中流出。
群狼环伺,她该怎么才能将萧让救出宗人府?
她势单力薄,什么法子都没有。
院子里忽得有了动静,是春生迎皇帝回御书房。郁尔知道皇帝去了宗人府大牢,他从来都偏帮太子,此次萧让叫他抓住把柄,必定不会轻易饶恕。
已是深夜。
春生瞧着皇帝并无安寝的打算,连着两位皇子都入了宗人府大牢,皇帝此时虽静坐在御座之中,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他知道皇帝心中必定已经燃起了滔天怒火。
春生一转眸,见郁尔从长廊那头走来,压低了声音道,「哎哟小祖宗,皇帝正气头上,你可别来添乱了,快回房歇息!」
「我要见陛下。」郁尔道。
「你现在进去不是找死么?!」
「我要见陛下。」郁尔坚持。
春生别无他法,向殿内禀告道,「陛下,郁尔求见。」皇帝怒时,连太傅大人都不敢觐见,郁尔进去妥妥就是找死啊。
「叫她进来。」
如此一来,春生也无法阻拦,只能放她进殿。
郁尔推开殿门,御书房里静得出奇,萧易靠坐在御座之中,神情若有所思,待她合上门后,那道寡淡的视线才落在她身上。
「你今夜来,所为何事?」明明已经怒到极致,开口却依然云淡风轻。
郁尔在他面前跪下,「求陛下宽恕晋王,这一切都是奴婢的错。」
萧易指节摩挲着唇角,垂眸凝视着小宫女那张惨白的脸,若仔细看,她脸上有伤,细白脖间也有伤。
「朕方才去宗人府见了萧让,你知道他说了什么?」
郁让眸光湿润,仰头望着男人。
「他求朕饶他一命,贬他为庶民,要带着你回幽州,同你成亲,说这一生不会再回皇城。」男人的眸光比声音更冷峻几分,广袖下那温润如玉的手恍若神佛降世,怜爱世人一般,轻轻地拂过少女脸庞。
「你们二人,可真是情深义重啊。」
「你来告诉朕,愿意么?放弃一切谋划,跟着萧让回幽州?」
男人指尖微凉,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了。
知道他怒到极致,郁尔神智清晰地摇了摇头,「奴婢不愿。」
男人盯着足边卑躬屈膝的小宫女,「很好,即使你愿意,朕也不会同意。下去吧,你没有资格来求朕什么。」
他收回手。
郁尔急切地伸出手握住,仰头哀求道,「凛......」
一个字彻底掀翻了男人心中的沉沉怒火,他眸光骤变,如惊涛骇浪一般怒视她。
「滚出去!」
还真是情深义重,一个担心自己死后小宫女无依无靠,什么都不要了,志向骨气、皇族地位、统统抛了个干净。一个不顾死活来他面前哀求,竟还恬不知耻翻出陈年旧事!
郁尔知道若自己离开,等待她与萧让的将会是无尽的深渊,到时候太子与傅菱将会再次将两人踩在脚下,那样惨绝人寰的遭遇,她已经在幽州受够了,绝对不会再想经受第二遍。
「求你了凛。」她所能利用的,唯有当年两人互通书信的一点情意,那点她曾经亲手抹杀的情意。
少女温暖的唇贴上男人冰凉手尖,泪水流淌下来,她双手紧握着,不叫他将掌心抽离。分分寸寸地轻吻,心甘情愿地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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