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唐未第一次主动给潮生打电话。
潮生赶到的时候,就见温澜和唐未坐在街头,唐未脸上身上都是血,温澜干干净净的,除了衣服有点皱,仿佛连头髮都没乱。
唐未要潮生把温澜带走。
温澜难以置信:「我以为这件事之后,我的唐未已经回来了。」
唐未笑的狰狞:「你的唐未?温澜,别不要脸,赶紧给我滚,少给我惹麻烦。」
当着潮生的面,被唐未这么骂,温澜简直心如死灰:「我陪你这么久,你就像赶狗一样赶我?」
「谁要你陪了?」唐未始终挂着让人觉得欠揍的笑,「你自己倒贴,掉不掉价?」
温澜哭了起来,她问他:「你这么说知道我有多伤心吗?」
唐未不说话,目光凉薄。
温澜哭的抽噎,讲话都断断续续的:「我没想拯救你,我只是想,如果你跌到地狱里,也有我陪你。」
唐未明显表情变了变,像在忍耐着什么,很快又被掩饰过去了,他喊:「江潮生,把她带走。」
潮生在原地表情漠然,他问:「温澜,你想让我揍他吗?」
温澜用那种特别凄凉的眼神看着潮生,闭上眼,眼泪滂沱而下。
潮生冷笑,看着唐未,他目光如水凉:「唐未,你要还是个男人,就他妈的给我振作起来,你想看温澜为你伤心死吗?」
「振作?」唐未也冷笑,「怎么振作?再去舔着脸哈着腰去转圜生意危机吗,你知道我有多痛苦?」
「那你以为逃避有用吗?」潮生冷淡的问,「你算算,从出事到现在,你失去的不过是钱,钱没了还能再挣,但你要是被钱拖垮,其他失去的东西就永远找不回来了。」
唐未耷拉着脑袋,颓丧的坐在那。
潮生不近人情,声音很凉:「我记得你爸之前动过手术,那个病要是没钱吊着只会越来越糟糕吧?还有你弟,大学刚毕业,你想所有担子都给他扛吗……你现在赶温澜,要是她真嫁人了……」
说到这潮生顿了顿。
「唐未,我赌你后悔一辈子。」
言尽于此。
唐未没什么表示,静了好一会,他再开口,还是赶温澜走。
温澜渐渐平静下来,她望着唐未:「人家都说,女人心疼男人会变得不幸,这句话是对的。但是人有感情,感情就是所有事中最大的变数,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遇到困难了,我能不管你吗?那些堕落的人,哪个不是被最亲近的人从泥沼里拉上来的?唐未,我是真的心疼你,但是我不贱,能有几个女人能做到我这一步?我告诉你,以后我不会缠着你了,你好自为之。」
温澜说完话,又转头看向潮生:「潮生,你送我回家吧。」
潮生点了点头:「走吧。」
潮生带温澜离开,让唐未一个人在街头好好想想这一切。
只有真正的失去到来,一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视的东西离开自己,才会改变。
后来大半年,唐未和温澜两个人都没有联繫。
潮生的第二本小说在去年年末出版。
他在全国各地举办了十场签售会,后来又接受了欧阳的记者专访,这次专访区别于之前的纸媒,是纪录片形式的,播出之后他登上了热搜,瞬间从小说圈火到了其他圈层。
这两年直播业很火,公司觉得趁着他火,可以多安排些活动,给新书拉动销量,潮生对于一些适度的、对销量有益处的营销并不反感,于是年初的时候,他被公司安排直播,提前去一家叫「红播」的传媒公司做准备工作。
结果去和公司领导打招呼的时候,才发现,这个网红公司竟然是唐未和他朋友合伙开的。
网际网路上的风口行业,从零做到一,只需要短短一年。
但正因这个行业红利大,付出的时间短,因此竞争更大,见不得光的勾当和规矩更多。
那个不可一世的唐未第一次对潮生说:「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潮生失神,问他何出此言。
他一笑:「我知道无论是什么行业,哪怕是你们写作圈,但凡接触到利益,就有许多见不得人的污糟。但你到底还是两袖清风,一身清白的。」
他居然用这种平和的语气说话。
潮生不自觉就想起曾经那个风华正茂的唐未。
想起他因为进球引全场欢呼而在操场上奔走的风姿,想起他那群小弟把温澜推到他怀里时他浪荡的笑,想起他在旱冰场上意气风发的姿态……
再看看现在的他,虽然还是那么张狂肆意的性格,眼里却再也没有莽撞而幼稚的东西。
他或许成为了一个更好的大人,却再也不是当初的少年。
可是唐未没有嘆气,也没有皱眉,他甚至始终是带着一丝笑的,那笑颇有千帆过尽之感:「以前我厌恶的,抵触的东西,我全都逼自己接受了。该低的头我低了,该算计的我也算计了,权衡谋划,感觉也没有很难。我合伙人说,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生活不把你逼到一个份儿上,真正的东西没有失去,你是做不出触底反弹的事儿的,嗯,他说的没错。」
潮生心中酸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唐未似乎不需要他说什么:「现在事业有了,就差温澜了,以前我总以为自己是特别的,海阔天空任爷飞。」他哧笑,「现在,老子就他妈想老婆孩子热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