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柒神色见慌了:「我亲眼看见你的兵扎营在百里之外,你派出去调兵的副将被我困住脱不开身,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做到的?」
姜煦道:「我那两个副将的手里,根本就没有兵符啊。你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他们身上,自然是白费了。」
他已经尽力让自己说话的口气更温和,以免让人听了不适。
但事实一经摆出来,由不得人不气。
胥柒可能气上头了,手指都在攥着衣角颤抖,硬是没想明白破绽在哪。
姜煦提醒道:「我有一个老军医,他打从一开始就不与我同道而行,你没注意到他吧?」
胥柒费了一阵功夫,才从几天前的记忆中扒拉出一个鬚髮花白的老头,背着药箱,是个大夫,走路总是落在最后,皇城那一条长阶他歇了好几回才爬上去,脸上总是笑眯眯的。
姜煦要带他一道走时,他主动推脱年老体虚受不了折腾,希望姜煦能放他在南越市井里逛一逛,结识一下当地的医士,好长长见识。
那么个人,往人堆里一扔恐怕就淹进去找不到人了,胥柒只看了几眼就抛之脑后,淡忘了他的存在。
姜煦一早就把兵符给了那糟老头子。
在胥柒如临大敌一般,把全部心思都用在裴氏兄弟身上时,张显便有了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姜煦仍旧坚持抚慰的原则,道:「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为了一点猜忌动手,有失一国体面,我们还是各自回吧,你要想开一些,一旦神工阁有祸乱天下的意图,首先大梁就不会坐视不理。」
而今,萧盘一死,大梁的河山,已是姜煦的囊中之物了。
更高处,傅蓉微听到了鹰唳,抬头望着黯淡的夜空,勉强借着那一轮弯月的光,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黑影。她静默了片刻,道:「一路奔波伏藏,真是辛苦张军医那一把老骨头了。」
裴碧闻言看向她:「王妃都知道了?」
这件事是军中机密,他们裴氏兄弟没敢透露,据他们所知姜煦的嘴只会更严。
傅蓉微知道此事,只能是猜的。
她眼睛盯得发酸生涩,收回了目光,道:「是他的作风,喜欢偷着埋线,绸缪总是在一切尚未真正开始之前。」
傅蓉微乏了,懒得问了。
心里却是门清。
第175章
天光泛白的, 夜色开始被驱散。
随之一起退散的,还有南越的兵马。他们胜算不大,主动撤退是最体面的收场方式。
姜煦走向自己的马。
胥柒站在车上, 道:「姜少帅气色不错,恭喜你重获生机。 」
傅蓉微抬头,看见头顶盘旋的海东青, 她摸到护臂,在腕上缠了几道, 吹了声哨, 海东青锁定了她的位置, 俯衝而下, 停在她臂上。
姜煦独自去, 独自回, 身上还沾了不少清晨的露, 一人一马顺着山道上来,缓缓走进了傅蓉微的视线中。
傅蓉微等他靠近, 问:「劝和了? 」
姜煦说:「都了结了,我们也该回了。」
傅蓉微勒马回头,姜煦对裴青道:「 你们去清点兵马。」
裴家两兄弟没跟上来。
傅蓉微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听见身后动静杂了起来,转头一看,镇北军已经聚了起来, 他们此行并未配战甲,皆一身布衣, 往茂林里一钻, 确实难以发现行迹。
傅蓉微寻了一圈,却没见着张显。
张显没有随军, 他毕竟年纪不小了,腿脚受不起颠簸折腾,军令一传到,他便骑着个驴不紧不慢地赶路,此时距离蝮山还差着一段呢。
傅蓉微向阮先生辞别。
阮先生真诚的希望他们一路顺利。
傅蓉微问道:「先生之前告诉我,潇湘玉要用在毒发之时,才能有效。可距那日他毒发已经这么多天了,为何他身上毒一直没有再发的迹象?」
阮先生似乎早料到她有这么一问,道:「毒是种在他身上,又不是种在你身上,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毒发过呢?」
傅蓉微一愣,明白了:「是啊,他不吭不响的,谁又知道他到底疼不疼呢?」
阮先生笑了一下,道:「我倒是有个建议。」
傅蓉微:「先生请讲。」
阮先生道:「杜鹃引药性特殊,是专攻脑髓的毒,有两种情况会加速他的毒发,一是精疲力竭之时,二是极致欢愉之后,你可以尝试一下非常手段。」
傅蓉微敏感地看了一眼,他坦坦荡荡,毫无促狭之意,可见心里一片赤诚。
她点点头:「多谢先生。」
阮先生又道:「我腿脚不便,不送了。待你走出此山十里,记得回头看。」
傅蓉微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回程的路上,镇北军落后一步,姜煦和傅蓉微带着几个人先行,十八娘说不与他们同道,快马加鞭更先一步走了。
傅蓉微仔细数着山程,数满十里之后,她停了下来,回头看,蝮山的山巅处,迎着烈日,一隻金色的彩凤缓缓飞天,姿态优雅的舒展双翅,
它实在是太大了,傅蓉微站在十里之外,都能感受到它压下来的阴影,烈日下流光溢彩的羽毛轻柔的拂过山巅,直上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