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盘膝下无一子半女,一旦他折在这里,北梁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在礼法和百姓朝臣的簇拥下,重新拿回这个天下。
有镇北军在,姜煦也不怕有贼子趁乱谋反。
静默了一会儿,肖半瞎道:「王爷好算计,谁说武将不擅权谋,您才是真正的算无遗策。」
姜煦一边辨别着声音的位置,一边道:「过奖,谁也不是生来就八百个心眼子的,还不是吃了亏,才长了教训。」
他琢磨定了方向,闭上眼,迈开步子,慢慢转悠着。
肖半瞎听着他的脚步声,神色越发灰暗。
姜煦竟也是精通阵法之人。
肖半瞎心知此阵困不了他太久,当即转身去追萧盘。
即便是认了天命,也得先尽人事,不到最后一步,他绝不肯彻底放手。
一路上已破解的机关不会再重新运作,萧盘顺着原路返回,一路安全回到了岔路口,但到了此处,却没法再继续向前了,因为来时路上机关不曾开启,开启之后他才第一次走上回头路,前方危险未知,先他一步离开的那些部下,已经因为大意负了伤,又损了几位。
萧盘看着仅剩的不足十余人的手下,一股仓惶在心头漫开。
他环顾四周,壁灯仿佛能无止境的燃下去。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女人,而且很耳熟。
——「萧盘,你的路走到头了。」
萧盘如同惊弓之鸟,转身看向声音的来处。
一道倩影站在路口处,壁灯下,火光被她挡在身后,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萧盘绝不可能忘记这个声音,这道身姿。
他靠近一步:「傅三姑娘,你怎么在这?」
走到这,能看清傅蓉微的脸了。
她手里还捏着一卷羊皮纸,露出了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
那是整个暗道的机关图。
半个时辰前,阮先生劝不住执意要回头的傅蓉微,便将这机关布局图赠与她,让她保命。
傅蓉微退后一步。
萧盘便紧跟一步。
傅蓉微确定了他会跟来,掉头就跑。
萧盘果然紧追不舍,二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那条藏着金银财帛的路。
傅蓉微早有安排,没有机关拦路,她顺利将萧盘引进了尽头的石室,一进去便被满屋子的金银闪了眼。傅蓉微终于停了下来。
萧盘道:「你自己一个人啊?」
傅蓉微歪头一笑:「你不也是一个人?」
萧盘:「你故意引我来此,想干什么?」
许是因为傅蓉微一介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身娇体弱,可能他一掌下去就能掉半条命,萧盘并没有多少防备。
傅蓉微道:「我虽然恨你,却从未想过亲手杀你。」
萧盘笑了一下。
傅蓉微任由他沾沾得意了一阵子,继续道:「因为我清醒,你我之间体力相差悬殊,我不是你的对手,借刀杀人才是最稳妥的招数。」
萧盘:「很可惜啊,你的刀暂且被困住脱不了身了……我跟着你一路走来,不曾触发机关,看来你有逃生的把握,你手里那是什么,暗道的图纸?」
他的脑子竟还好用。
萧盘毫无顾忌地上前,伸出手:「给我。」
傅蓉微将图揣进了怀里,随手在成堆的宝物上捡了跟麻绳,伸进壁灯里引燃。
萧盘脚步一顿:「你干什么?」
傅蓉微拎着点燃的麻绳,眼看着火烧了起来,挑了一箱书籍,将火扔了进去。
火势瞬间高了起来。
傅蓉微用尽全力踢翻了几个书箱。
萧盘瞧见那铺了一地的火,警惕的退后,掉头要离开。
石室的门却在此刻轰然落下,阻了萧盘的去路。
是傅蓉微控制了门上的机关。
也不知为何南羌后人要收藏这么多书,烟火撩得他眼睛疼。
萧盘呛咳着捂住口鼻:「活活烧死,同归于尽,你疯了!」
傅蓉微早就准备好了浸水的棉布,蒙在了口鼻处,她摸出随身的匕首:「人总得豁出点什么,才能有所得。」
如果不能杀了他,那就烧死他。
肖半瞎追至岔路口,不见了萧盘,向倖存的部下一询问,才知他被傅蓉微引走了,当即心凉了一半。
姜煦没落后几步,紧随而来,听到了他们的一问一答,扶着石壁,眼前一阵恍惚,差点没站稳。
强韧如他,身上那点伤不至于此,究其根本还是心神激盪所致。他跟在肖半瞎的身后,片刻不敢耽搁,向里寻去。
石门内已一片汪洋火海,石门外却感知不到分毫。
肖半瞎和姜煦都没有机关图,攻破机关需要时间。
姜煦越靠近那扇门,心头的不祥之感越浓重。
他心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发疯。
傅蓉微那性子,疯起来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不惜命,她便能拉着他共赴黄泉。
这句错,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在二人活着的时候亲口认下。
萧盘闭气了一段时间,试图擒住傅蓉微,逼她打开石门。
奈何傅蓉微心机深沉,她知萧盘难缠,不肯过早的靠近他,而是远远的躲着,秉持着足够的耐心,等着耗到最后,耗尽他最后一丝气力。她早先在阮先生的房间里找出了一些火油,浇在地上,火烧的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