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蓉微二话没说,循着那光去了。
姜煦攥拳捶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他皮肉骨骼下的血脉找起了不自在,时不时要抽痛几下。
他一翻掌,自己刺了一对金针在耳后。
傅蓉微在前面走着,忽然放缓了脚步,靠近两侧石壁。
她不经意间发现石壁上有一幅幅连起来的壁画。
傅蓉微一路走到这,已经错过了一些,于是又折了回去。
壁画上主要刻的是人。
它是在记录两个人之间的故事。
一男一女花下相依,缠绵厮磨。
星垂平野,龙游于天。
傅蓉微想起了几百年前的那位前辈。
神工阁弟子们口中相传的故事语焉不详,只粗略讲了个大概。
显然,壁画上要描绘得更详细。
那二人之间的纠葛算计,远不止那一道号称真龙降世的吉瑞。
傅蓉微停了下来,她仰头望着面前这幅画,眼里透出了震惊。
密密麻麻的线条和交杂晕染的颜色,在壁灯的映照下简直令人炫目。
傅蓉微辨认了一番,道:「这是两军对战的画面,是战场。」
画面最高处,是一个女子站在龙头辇上,一头乌髮张扬,睥睨群雄。
兵将簇拥着她,为她衝锋陷阵。
她脚下踩着的是尸横遍地的战场,胜负已分明。
但屹立的胜者并非血肉之躯的士兵,而是无数面目冰冷的铁傀儡,按照画上的比例,每一个傀儡都比人还要高大。
傅蓉微后背一阵发凉:「这是什么……非人之物?」
两军交战,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扛得住铁铸的东西。
而且这东西大概率出自神工阁,其中精巧更不必说。
傅蓉微心里惊涛骇浪,继续看下去,剩下的几幅壁画几乎全部与战乱有关。
直到尽头,傅蓉微看到神工阁也出现在了壁画上。
开头相依相偎的男女在终点处反目,男子用剑刺穿了女子的心口,那些铁傀儡被拆散了,部件七零八落,苍龙颓然横在地上,如同死去。
画最终的落笔是一片苍茫。
前面又是一道岔路口,分了四个方向。
傅蓉微没有头绪选下一条路,她转身对姜煦道:「如果这壁画上所展示的战场是真实发生过的,一定会留下相关记载,你有印象吗?」
姜煦缩在一个较为昏暗的地方,斜靠着石壁,神色有些模糊。他道:「没听说过。」
傅蓉微点头:「如此,有两个可能,要么消息被封锁了,要么知情人都死绝了。」
前方岔路里没有光,傅蓉微从石壁上取了一把火。
姜煦一侧肩抵在石壁上支撑着身体,缓缓蹭了一步上前。
他抬眼看着傅蓉微的背影,视线中已经蒙上了一层浅淡的血色。
他晃了一下头,不仅没见好转,反而觉得脑子被晃混了,更糟糕了。他抱着胳膊,低头自嘲一笑,发出一声轻嗤。
傅蓉微听到了,她不知为何,心里突然一阵悸动,立刻转身,来到姜煦身边:「你怎么了?」
姜煦半合着眼,不看她,说:「……我待会可能要不清醒了,有件要紧事,我得先告诉你。」
傅蓉微试图扶他坐下歇一会。
可姜煦现在脑袋里像坠了个秤砣,一点也不想挪动它。
「徐子姚……」姜煦按下她的手,说:「徐子姚此人不简单,先帝在时,他时常进宫,与先帝相得甚欢,先帝曾敬他为座上宾,先帝驾崩,他立马主动找上了我。当年,截断佛落顶山道一事,不是我有求于他,而是他主动献计。」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傅蓉微道:「你的意思是,徐子姚当年接近你是别有用心?」
姜煦道:「早在一年前,我刚遇见他时,他就跟我提起过西南龙脉的传说。他希望我能来探访这一奇观,以此昭告天下,北梁幼主才是天命所归,抚躁动的民心。」
傅蓉微:「你不可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姜煦道:「是啊,我没理会他,于是他再次献策,以此做局,引萧盘入彀,杀之以绝后患。」
傅蓉微道:「你同意了。」
姜煦道:「是啊,他接连几次碰壁,好不容易找对了路子……我暂且不清楚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你记得多长个心眼,提防一二。」
他挑在这种时候交代这一切,傅蓉微只觉得不祥。
「你是不是又头痛了?杜鹃引?你怎么样?怎样才能好受些?」
傅蓉微将火把靠近一些,照亮了他的脸。
姜煦用手遮住眼睛:「别晃我。」
他动作已经带了几分迟缓,于是,傅蓉微清晰地看见他自眼尾处蔓延出一道淡红的血痕,顺着耳后一路没进了头髮里。
第166章
傅蓉微将火拿远了一些。
昏暗中他能感受到些许安稳, 傅蓉微摸到了他的脉门,只觉得他体内的血气横衝直撞,马上要破出来似的。
傅蓉微道:「都这个时候了, 你跟我说几句实话又怎样。」
此刻不明危险的石窟中,只有他们二人依在一处,一个懵懂, 一个毒发,加在一起也凑不齐一个全乎人, 闹归闹, 偌大的天下, 他们能信任的也只有彼此, 再找不出第二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