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煦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徐先生曾亲手所着有关蝮山龙脉的游记,当年深受先帝的欣赏,时常品读。前些时候,是我让人编了歌谣在市井间流传,嘲讽窃国的乱臣贼子,也是我派暗线将那本游记摆在了萧盘的案头,言语点播激起了他的念头。我就在蝮山等他,他来了,我就要送他一份大礼。」
傅蓉微被这个消息震慑到了,盯着姜煦久久没回过神。
好险的一步棋,他费了一番苦心部下的局看似胜券在握,可主动权却握在萧盘的手里。
他怎断定萧盘一定会来。
若是萧盘再谨慎些,此局就算是白费心力。
傅蓉微:「你……」
姜煦道:「微微,赌天下靠的是运气,我们要大胆一些。」
第158章
这简直是蛊惑。
傅蓉微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姜煦还在接着说:「名不正则言不顺, 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萧盘要重用曲江章氏,章氏心里不见得有多忠君, 一张嘴巴却最是死板。不用我们出多少力,流言一出,章氏就会给萧盘施压, 让他不得不兵行险招。这一险,可不就容易误入歧途嘛。」
傅蓉微摸索着自己的指骨。
姜煦和她真是大不一样。
她就从不会冒这种险, 除非有九成把握, 否则她宁可按兵不动。
船靠岸时盪了一下。
傅蓉微环顾四周, 这里荒凉枯败, 自然不可能是南越皇城, 她问:「这是哪?」
姜煦指了指那座无灯无匾堪比鬼宅的庭院, 说:「那是胥柒登基前的旧居, 七皇子的宅邸。我们这几个人想混进皇城不容易,不如在这等他来见我们。胥柒堂堂一国之君, 自己的旧宅里多了几位不速之客,他总该能察觉的。」
宅子四周并没有守卫,大门前落了一地的枯叶。
裴碧上前推开宅子大门。
破旧的木门发出摇摇欲坠的声音,仿佛一个不慎就要散架了。
傅蓉微跟在姜煦身后,迈进门槛:「好破败的宅子,胥柒登基前就住在这种地方?」
傅蓉微听说过, 胥柒当皇子时,在南越的境遇不是很好, 却也没想到一个皇子能落魄至此。
走到堂屋里更是没法看, 木家具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桌椅翻倒在地, 四条腿都凑不齐全,连个能落座的地方都没有。
姜煦道:「去后院转转。」
傅蓉微点头。
宅邸的后院不大,比他们姜宅还要小,院子的东南角上有一口井,借着月色清辉,傅蓉微瞧见那井非同寻常,井口落了一个木架子,缠了三层铁索,那锁上已经生了斑斑锈迹,年头很久了。
傅蓉微眼睛一眯,这东西她熟,皇宫里的禁苑也有这么一口井,井上同样设了木架和铁索,那井里溺死了不少人,当年宫里闹了一阵鬼神之说,先皇后亲自延请了高人进宫封了井。
这井下有故事啊……
傅蓉微往那井边走去。
姜煦一把拉住她的腕子。
傅蓉微回头看他:「怎么了?」
姜煦虚点了一下那口井,随后双手合十欠身一拜:「先人莫怪。」
傅蓉微眼睛里透着一股天真的冷漠,却也一言不发学着姜煦的样子,给了那井下冤魂几分敬意。
姜煦一挥袖子,一阵风扫净了阶上的落叶和尘灰,他示意傅蓉微坐下,道:「先给你讲个故事。」
其实就是讲南越皇室那一摊子烂事。
傅蓉微一听有故事,轻提裙摆,挨着姜煦坐下了。
姜煦对她伸出手:「胥柒曾给你送过一封信,给我看看。」
傅蓉微在他面前几乎没有秘密,没什么好气从袖中摸出信,拍在了他手心上。
啪一声清脆,姜煦疼不疼不知道,反正傅蓉微自己的手震得发麻。
姜煦拆开信看了一眼,道:「那我们就从这个杜鹃引说起吧。」
杜鹃引的来历,信上草率的说了个大概。
「粗略算算,应该是三十年前,胥柒的爷爷那一辈。」姜煦折起信还给她,说起了当年的一段秘闻:「荔贵妃那是个好野蛮的女人,给老东西下毒毫不手软,老皇帝之所以毒透骨髓,是因为那几年里,他的膳食和熏香里的毒就没断过。所以你不要太担心我,我远不到那种程度。」
傅蓉微道:「今天月色不错,劝你别说些我不爱听的话。」
姜煦方才意识到她气性还没消,确实有些事还是避而不谈比较好,他又专心讲起故事:「老国主驾崩后,新帝,也就是胥柒的父亲继位,他的母族曾深受荔贵妃的迫害,所以荔贵妃的罪行被清查,下场不好,荔贵妃自己陪了命不说,家中父母兄弟也一併受到了株连。但是呢,荔贵妃兄长家有个外嫁的女儿留了一命,按辈分,她是荔贵妃的外甥女,姓罗,名巧珍。」
「那这位罗巧珍便是荔贵妃唯一活着的亲眷了。」傅蓉微道。
「正是。」姜煦道:「那你知不知道,胥柒的生母,闺名就唤作巧珍?」
傅蓉微:「一模一样的闺名,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同一个人,倒是也说得过去,荔贵妃世上仅存的血脉生了报復之心,经过多年筹谋又杀回了南越皇城,试图报当年的灭门之仇。